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似乎被窗外夏天草木的气息冲淡了一些。徐国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登着刚出来的高考真题和各种“专家估分指南”。周慧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削着一个苹果,眼睛却时不时往窗边角落瞟,藏不住关心和一点小心打探。
窗边,徐奕还窝在他的“码字小天地”里。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微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手指在静音键盘上又快又稳地敲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之前发的那条“闭关十更”通知引起的轰动,好像一点没打扰到他,他就像台设定好的机器,稳稳地输出着《凡人修仙传》灵界篇的故事。
病房里有一种特别的安静,只有键盘声、削苹果的沙沙声,和偶尔翻报纸的窸窣声。
“咳…”徐国强清了清嗓子,放下报纸,目光落到儿子身上,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随意,“小奕啊…高考…都过去快半个月了…网上那些答案,你…你对过没?”
周慧兰削苹果的手马上停了,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屏住了呼吸。苹果皮悄无声息地掉进垃圾桶。
徐奕敲键盘的手没停,首到写完一段,才稍微偏过头。他摘下一只降噪耳机,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还是那副有点“咸鱼”样的平静:“哦,对了几科。”
“那…那感觉…大概能考多少分?”周慧兰忍不住追问,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紧,手里还捏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
徐奕端起旁边的大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浓茶,喉咙动了动。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扫过爸妈写满期待又藏着紧张的脸。这次高考他没再刻意压分,想让爸爸高兴点,但也没太夸张,就把成绩控制在了优秀但不吓人的范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大概…640左右吧。上下差个十来分也正常。”
“640?!”周慧兰猛地吸了口气,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地上,“真的?!小奕,你估这么高?!”她不太懂具体分数线,但知道往年滨海大学重点线也就六百出头!640,这分数好大学随便挑了啊!巨大的惊喜让她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徐国强也明显松了口气,蜡黄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红光,用力点点头:“好…好!640…好!稳了!”悬了半个多月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儿子平时看着懒散,关键时候真靠谱!
高兴了一会儿,周慧兰的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来,带着点挥不去的担心:“那…分数要是够了…报的那个…音乐学院…能…能录上吗?”音乐制作与作曲,这专业在她这个传统工薪阶层看来,还是有点“不务正业”的虚,不如儿子之前想的汉语言文学或者金融之类“实在”。
徐国强也收起了笑容,看向儿子,眼里是同样的疑问。分数高是好事,可要是因为报了“冷门”专业没录上,那就太可惜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窗外的蝉鸣好像都更清楚了。
徐奕看着爸妈眼里那份混着骄傲、欣慰,却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他选择的复杂情绪,心里微微一动。他放下耳机,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第一次用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和平静,迎上父母的目光。
“爸,妈,”他的声音不高,却特别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分数,应该够。滨海音院这个专业,文化课要求没那么高,我这个分,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看着爸妈依旧困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把那句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话,清晰又缓慢地说了出来:
“而且,我选这个,不是因为分够不够,也不是图它好考或者好找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妈妈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扫过爸爸病床上的薄毯,最后回到爸妈脸上,眼神坦然而坚定:
“是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音乐。”
“喜欢听,更喜欢…弄出点自己的。”
这句话,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周慧兰和徐国强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喜欢?”周慧兰愣住了,手里的苹果彻底忘了削,“你…你什么时候喜欢的?妈怎么不知道?”她印象里,儿子除了小时候被逼着学过一阵口琴后来不了了之,对音乐课一首没啥兴趣啊!高考志愿填音乐系己经够让她意外了,现在儿子居然这么认真地说“喜欢”?
徐国强也皱起眉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喜欢?喜欢能当饭吃?能像写小说那样养家糊口吗?
徐奕看着爸妈还是不理解的表情,没着急,也没退缩。他微微低下眼,像是在想怎么说,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眼,眼神干净而真诚:
“妈,爸,喜欢这东西,有时候…说不清道不明。”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丝符合“咸鱼”人设的、有点不好意思的浅笑,“可能…是小时候听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