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响了,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高三学生们身上背了三年的担子。滨海一中的校门像开闸放水,瞬间涌出好多欢呼雀跃的身影。书本试卷被抛到半空,少年少女们尖叫着、抱在一起,脸上是卸下重担后纯粹的开心和解脱。空气里都是青春特有的躁动和一种累极了却终于自由了的气息。
徐奕背着那个旧书包,跟着人潮慢悠悠晃出校门。他没参加抛书的狂欢,脸上也没有太激动的表情,只是眉眼间平时那种“咸鱼”般的倦怠,被一种深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代替,像一首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连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都透出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终于,考完了。
这场被赋予太多意义的仪式,对他而言,更像是个必须走完的过场。现在,幕布拉上了,他可以回到自己真正掌控的节奏里了。
他没首接回家,也没跟同学约着去玩。脚步很自然地拐向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比起热闹的庆祝,他现在更想看看爸爸气色好点的脸,更想感受那种劫后余生、平淡却温馨的家的感觉。
推开特需病房的门,熟悉的消毒水味里混着点饭菜香。周慧兰正用小勺给半靠在病床上的徐国强喂一小碗蒸得软软的鸡蛋羹。徐国强的脸色比高考前又好了些,虽然化疗带来的虚弱和掉头发还很明显,但眼神里的精神头是藏不住的。
“爸,妈,我考完了。”徐奕把书包往墙边椅子上一扔,语气轻松得像刚放学。
“哎哟!小奕回来了!”周慧兰马上放下碗勺,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好像考完的是她儿子,也像是她自己终于松了口气,“快坐下歇歇!累坏了吧?感觉怎么样?题难不难?发挥得”她习惯性地又是一连串问题。
“妈,”徐奕笑着打断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和勺,“都考完了,还问啥。感觉还行吧,反正该写的都写了。”他舀起一勺温热的蛋羹,自然地送到父亲嘴边,“爸,今天感觉怎么样?胃口好点没?”
徐国强顺从地张嘴,咽下蛋羹,看着儿子,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慰:“好好多了你别管我考完就好好歇着玩去”声音虽然还有点虚,但比之前有力气了。
“有啥好玩的。”徐奕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喂着父亲,动作熟练又轻,“外面吵得很。还不如在这儿陪您说说话,清静。”
周慧兰看着儿子专注喂饭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份超过年龄的沉稳和担当,心里又是骄傲,又止不住地心疼。别人家孩子考完都撒欢去了,她家小奕却第一时间跑来医院,照顾生病的爸爸。这份懂事,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那那你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好好犒劳犒劳咱家的大功臣!”周慧兰赶紧转开话题,不想让儿子看出自己的情绪。
“随便,您做的都行。”徐奕头也没抬,心思还在父亲身上,“清淡点,爸也能跟着吃点。”
喂完蛋羹,又陪父亲聊了会儿天,说的都是些家常闲话。徐国强精神还好,但化疗的副作用还是让他容易累,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徐奕见状,不再多说,扶他慢慢躺好,掖好被角。
“爸,您睡会儿。我就在这儿。”徐奕轻声说。
徐国强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平稳。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周慧兰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筷,怕吵醒丈夫。
徐奕走到窗边的沙发旁,弯腰从旧书包里掏出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他插上电源,开机,屏幕亮起柔和的光。接着,他又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折叠的、带背光的便携键盘和一个静音鼠标,熟练地接好。
周慧兰收拾完,一抬头,看见儿子己经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个新键盘,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年轻却专注的侧脸。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神沉静,好像一下子进了另一个世界。
周慧兰的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了。她知道,儿子又在“工作”了。写他那本了不起的小说。看着儿子专注码字的样子,看着他指尖在键盘上快速又轻巧地跳动,发出几乎被仪器嗡鸣盖过的轻微“嗒嗒”声,周慧兰心里再次涌起那种复杂得说不清的情绪。
是骄傲!特别骄傲!她儿子,不用像她和他爸那样在车间流汗,不用看人脸色,就靠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靠一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就能挣下那么大的家业,撑起这个家,治好他爸的病!这本事,这能耐,说出去谁信?
可这骄傲里,又掺着浓浓的心疼。她才不在乎儿子挣多少钱,她只看到儿子眼下那淡淡的黑眼圈,看到他一有空就抱着电脑写写写,连高考刚结束这种本该彻底放松的时候,他想的也是赶稿子。这得多累?脑子得多辛苦?他毕竟才十七岁啊!
周慧兰默默倒了杯温水,小心放到徐奕手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