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着,像凝固了一样钉在走廊白墙上。时间好像被这红光拖住了,走得特别慢。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混着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安的感觉。
长椅上,周慧兰弯着背,两手紧紧扭在一起,指甲掐得手心发白。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每次红灯闪烁,她的身体就跟着一抖。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在无声地叫丈夫的名字。恐惧像一张网把她缠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颤。
徐奕坐在母亲旁边,背挺得首首的。他也紧盯着那盏红灯,下巴绷得很紧。虽然经历过重生,比同龄人更明白手术的风险和漫长,但心里的煎熬一点没少。他能感觉到母亲身上那种快要崩溃的绝望,像冷风一样一阵阵吹过来。
他伸出手,轻轻盖在母亲冰凉发抖的手上。
“妈,”徐奕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努力显得镇定,“别怕。张主任是省里最好的专家,爸的手术方案也是最好的。刚才护士不是出来说了吗,一切顺利,正在关键步骤。”他停了一下,目光仍盯着红灯,语气很肯定,“爸身体底子其实不差,这些年厂里的重活都扛过来了。这点手术,他没问题。您要相信他。”
周慧兰像是被儿子手上的温度烫醒了,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徐奕。儿子脸上没有慌,只有一种沉静的凝重,和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镇定。那双眼睛还是清澈的,却好像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经历过风浪后的平静。这目光像一道微光,稍稍拨开了她心头的雾。
“小奕”周慧兰嗓子又干又哑,带着重重的鼻音,“妈知道可是妈这心里就跟放在火上烤一样”她反手死死抓住儿子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爸他从来没住过院,更别说开刀那么大个口子在里面”她说不出下去了,眼泪又滚下来。
徐奕用力回握母亲的手:“妈,我懂。但您越是这样,爸在里面要是感觉到了,不是更担心吗?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咱们在外面稳住。您得坚强点,等爸出来,第一眼要看到精神好的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了,像在说一个一定会成真的事实:
“爸一定会平安出来的。等麻药过了,他肯定第一个想见您。到时候,您可不能红着眼睛让他担心。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一个也不能少。”
周慧兰看着儿子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听着他一句句安稳的话,心里那股灭顶的恐慌,竟然真的缓了一些。是啊,儿子说得对。国强在里面拼命,她在外面不能先垮了。她用力吸吸鼻子,拿袖子抹掉眼泪,努力挺首背,目光重新定在那盏红灯上,眼神里多了点强撑起来的坚强。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走廊里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显得等待更加漫长窒息。
徐奕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多了。父亲进手术室己经三个多小时。他眉头微微皱了下,想到另一件心事——高考。
“妈,”徐奕又开口,带着点试探,“爸手术做完,观察、恢复都要人。我想明天去学校跟班主任老张请个长假。高考前这些天,我就在医院陪您一起照顾爸。复习我在医院也能看。”
“不行!”周慧兰几乎立刻打断,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没得商量的坚决。她猛地转头看儿子,眼里全是焦虑和一种本能的保护,“绝对不行!离高考就剩几天了!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请假?!你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急坏不可!”
她紧紧抓住徐奕的胳膊,用力得发疼:“小奕!听妈的!你爸有我!医院有医生护士!你什么都别管!等手术结束,确认你爸没事,你就给我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按时上学!该复习复习!该考试考试!天塌下来,有妈顶着!你爸拼了命瞒着你,就是为了不耽误你高考!你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松懈,你爸你爸这罪不是白受了?!他得多难受啊!”
周慧兰的话又急又快,像珠子一样砸过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眼里那种混杂着恐惧、担忧和不容置疑的母性,让徐奕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明白母亲的坚持。在父母这代人心里,高考就是跳出龙门的唯一机会,是改变命运的正路。父亲还躺在手术台上,母亲却仍然死死守着这根他们认为能托起儿子未来的稻草,不容有失。
看着母亲激动发红的眼眶和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徐奕沉默了。他经历过前世的起伏,早就看透所谓“独木桥”。他自信就算不高考,凭“红烧肉”和以后的创作也能过得很好。但此刻,面对母亲近乎固执的守护和父亲无声的期望,他知道,他没法拒绝。
这份沉甸甸的期望,是束缚,也是父母用全部心血为他铺的、他们认为最稳妥的路。他不能,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去打碎。
“好。”过了好一会儿,徐奕才低低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他垂下眼睛,藏起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是对这种“被安排”的无奈,也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