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徐奕的书桌上落下几块光斑。他像平时一样起床、洗漱,坐到餐桌前吃妈妈准备的早餐——一碗熬得稠稠的白粥,一个水煮蛋。周慧兰眼下的乌青还是很重,脸色也差,但看见儿子,她还是努力笑了笑,只是眼神总忍不住瞟向桌上那部旧手机,像是在等什么决定命运的电话。
“妈,我今天约了张超他们去图书馆刷题,中午不回来吃了。”徐奕放下筷子,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昨天站在门外、被真相击垮的那个人不是他。
周慧兰怔了怔,连忙点头:“哦好,好!去图书馆好,安静!跟同学一起还能讨论讨论。”她像是松了口气——儿子没问爸爸为什么还没从“帮忙”中回来,也没注意她红肿的眼睛,这让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钱带够了吗?外面吃点好的,别省。”她习惯性地嘱咐。
“带了。”徐奕拍了拍鼓鼓的书包侧袋。那里面不光有复习资料,还有他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武器”:那张存着巨额稿费的银行卡、打印清晰的奇点稿费流水单——上面明晃晃写着“红烧肉”的笔名和足以让人吃惊的金额,还有开户名是“徐奕”的存折复印件。这些纸,是他现在唯一能拿来对抗命运、守护家人的证明,却也意味着身份暴露的风险。
他背上书包,动作和平时一样。“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周慧兰送他到门口,望着他下楼,首到看不见了才关上门。她背靠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得赶紧去医院,老徐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医生还要谈接下来的治疗方案,还有那笔像山一样压过来的医药费。
徐奕并没有往图书馆去。他快步走出小区,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报刊亭后面停下,眼睛紧盯着小区出口。书包里那些“证据”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闷。
大概半小时后,他看见母亲周慧兰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来了。她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外套,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透出藏不住的焦虑和疲惫。她动作有点慢地骑上车,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去。
徐奕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立刻骑上从同学那儿借来的自行车,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跟了上去。阳光很好,街上车来人往,但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前面那个微微弯着腰、用力蹬车的瘦弱背影。母亲骑得不快,有时遇到上坡,还得下来推几步。每次她停下来喘气,都像有根针扎在徐奕心上。他不敢跟太近,只能远远望着,心里又酸又疼,满是愧疚。
一路跟着,市第一人民医院那栋熟悉的、飘着消毒水味的白楼出现了。周慧兰在停车棚锁好车,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徐奕也停好车,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翻腾,跟了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又浓又刺鼻,混着药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衰败气息。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脚步匆匆,病人家属有的愁容满面,有的麻木等待。徐奕心跳得厉害,他凭着记忆——之前母亲电话里无意提过消化内科,跟着指示牌找到了五楼的消化内科病房区。
他站在又长、光线又有点暗的走廊口,脚像灌了铅。近乡情怯,靠近真相更让人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能己经被病折磨得变形的父亲,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己经筋疲力尽、却还在努力维持谎言的母亲。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他从没听过的虚弱和沙哑,从前面一间门半开的病房里传出来。是父亲徐国强!
“慧兰,别别忙了,坐会儿歇歇。”声音很轻,带着喘。
“我不累,给你削个苹果,医生说”母亲的声音强装着轻松。
“咳咳”一阵压着的咳嗽打断了她,听得人心揪。
“国强!慢点!喝口水!”周慧兰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咳嗽声缓了好一会儿,徐国强才再次开口,更虚弱了,却异常坚决:
“慧兰你听我说如果我说如果我这次挺不过去”
“你胡说什么!”周慧兰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和恐惧,又立刻压下去,“医生说了手术有希望!你”
“听我说完!”徐国强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和坚决,“我是说万一关于小奕高考志愿的事别逼他。”
门外,徐奕浑身一僵!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那天跟我说想报滨海大学的汉语言文学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我们我们都不是他,不能替他做决定。什么热门专业,什么好找工作都是我们觉得好。他的人生得他自己选。”徐国强断断续续地说,却字字清楚,“我们怕的从来不是他选什么我们怕的是他将来后悔后悔当初没选自己喜欢的路只要他开心只要他觉得值学什么做什么都好”
病房里一下子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冰冷的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