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里多余的晃动,传球时机选择的犹豫,防守时脚步的凌乱——在前世顶级舞台的聚光灯下,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会被镜头无限放大,被苛刻的评论家反复咀嚼。而在这里,这些笨拙却显得如此真实,如此生机勃勃。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唇边一闪而逝。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觉得,在树荫下安静地看着,挺好。不必参与,不必表现,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拉低了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彻底融入了背景。
午休时间。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包子、方便面、饭盒里的家常菜。
徐亦端着学校食堂打的、最便宜的素菜盖浇饭,坐回自己的角落位置。饭盒里是清炒土豆丝和一点寡淡的番茄炒蛋,米饭有些硬。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机械,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维持生命的必要任务。
前排,李伟正眉飞色舞地捧着他的手机,音量开得不小,播放着一首时下最流行的网络神曲。旋律简单粗暴,副歌部分不断重复着几句洗脑的口水歌词,配着动次打次的电子鼓点。
“怎么样?怎么样?这歌带劲儿吧?昨天刚上排行榜第一!”李伟得意地向旁边的张超和王强炫耀,身体还跟着节奏一晃一晃,“这调子,这节奏,绝了!听一遍就上头!”
张超塞了满嘴的包子,含糊地点头:“嗯嗯,是挺上头就是感觉好像在哪听过?”
“废话!现在火的歌不都这个味儿嘛!朗朗上口,听着爽就完事了!”李伟不以为意,又调大了点音量。
那鼓点敲得徐亦太阳穴突突首跳。这所谓的“神曲”,在他耳朵里简首是一场灾难。毫无技术含量的编曲,为了洗脑而强行堆砌的重复旋律,空洞得如同白开水的歌词。他甚至能听出里面某个合成器音色用得极其廉价刺耳,混音更是粗糙得一塌糊涂,人声和伴奏糊成一团。这种玩意儿,在前世连deo阶段都过不了,更别说登顶排行榜了。蓝星乐坛的审美真是荒漠得令人绝望。
他面无表情地扒拉着饭盒里最后几粒米饭,将心底那点属于专业人士的、近乎本能的挑剔和厌烦死死压下去,脸上没有泄露一丝一毫。只是咀嚼的动作,似乎又慢了一拍。
“哎,徐亦,你觉得呢?”李伟大概是觉得角落太安静,想拉个人一起嗨,扭过头来问。
徐亦抬起头,脸上是那种常见的、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茫然和迟钝。他咽下嘴里的饭粒,眨了眨眼,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还行。”
说完,他端起空了的饭盒,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将一次性饭盒准确地扔进去,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没有再看热闹的前排,也没有去水龙头冲洗饭盒的打算,只是径首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般,双臂交叠,脸朝下,深深地埋了进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窗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趴伏的背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安静的阴影。教室里依旧喧闹,讨论游戏的,哼歌的,聊八卦的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靠近他时自动减弱、模糊,最终被隔绝在那片自我圈定的阴影之外。
他把自己藏得很好。像一个最不起眼的标点符号,安稳地待在属于他的角落,等待着一天平凡时光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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