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静静地坐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纸张雪白。灯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在那张尚显青涩的面庞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是空的,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虚无的疲惫,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彻底放空的茫然。
这一天,像一个漫长而模糊的噩梦。简陋陌生的家,絮叨关切的母亲,油条豆浆,电视里那场滑稽的武侠打斗,课堂上关于“斗气化马”的聒噪讨论,老街音像店里那震耳欲聋、毫无灵魂的口水歌轰炸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法在他心底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痕迹。
只有那刺鼻的消毒水味,那安全气囊爆开瞬间的窒息感,那金属扭曲的尖啸和身体碎裂的剧痛如同最深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
名利?掌声?万众瞩目?创作?表达?影响?
呵。
他只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浸透骨髓的疲惫。站在光里太久了,被炙烤、被追逐、被撕扯最终粉身碎骨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这一世,他只想沉下去。沉到最深的、无人注意的角落。像一粒尘埃,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要光芒,不要关注,不要任何形式的“特别”。他只想要最彻底的、死水一般的平凡。
他伸出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悬停在笔记本雪白的纸页上方。
没有构思,没有灵感,没有表达的欲望。只有一片荒芜的空白。
指尖落下。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没有文字,没有故事。墨迹在纸面上毫无目的地游走,画出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首尾相接的圆圈。一个,两个,三个线条扭曲,封闭,循环往复,如同他此刻只想永远沉寂下去的心境。
昏黄的孤岛中央,只有那一个个墨黑的、空洞的圆,在无声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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