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阮玄新再次睁开眼,看着头顶暗青色的树荫间时不时有个蓝色的脑袋探出,它扒开树叶仰头吐出那一连串带着海腥味的泡泡。“啪”一个泡泡落下在他面前炸开,阮玄新一时间有些茫然。“我这是死了吗?”
他喃喃一声伸手抹去溅在脸上的水沫,却被胸口的伤疼得址牙咧嘴。“嘶。”他想起来,他是被一只魔狼在追杀,等等,他居然没死,那那头魔狼呢!阮玄新猛地抬起头来,只见身侧一丛篝火上点点火星子迸溅,火舌正刺刺啦啦地啃食着悬挂在上头的巨物,发出阵阵焦烟。“咦,你醒了。"阿统从枝头飞下扒在阮玄新的脸上伸出两根触角友好地打了声招呼,“还真是命大!”
视线陡然被遮住,黏腻带着吸力的触感附在脸上,阮玄新一阵惊恐。次哇乱叫一通,张牙舞爪地甩动着脑袋,欲将这不知名的可怕怪物给摔下来。偏他叫的太过惨烈,唬得阿统更为害怕,顿时收紧了触角间的吸力,生怕被甩出去落入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手中。
“呵啊啊啊!”
“唧唧唧!!”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忘川。
元吉木着脸,脸一寸寸沉了下去。她额角抽动两下,顿觉头疼。若是这个时候把阿统和这个麻烦的家伙一起丢进忘川,说不定就能清净了。元吉幽幽地盯着他们,咬着牙一人一个噤声咒下去,顿时周遭安静了。阮玄新同阿统大眼瞪小眼,一时静默。
阿统幽怨地朝元吉看了一眼,扭头像是泄恨似的拿触角拍了两下阮玄新,看的对方呆滞的眼神才轻哼一声跑回到元吉肩头。“这,这是章鱼妖?"阮玄新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可旋即又反应过来这蓝色脑袋自己在树枝间曾经见过。若是它想吃了自己,早就动手了。他松了口气,注意力被那熊熊篝火所吸引,先前失血过多只觉四肢百骸冷得渗人,如今这篝火散发出的热意于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阮玄新上前两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先前追杀他的那头魔狼此刻已成案板上的鱼肉仍由那人宰割。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盯着元吉猛瞧。是了,他神魂破碎之际曾见一道白光自天而降击杀了那魔狼救下了自己!但是,这一个小姑娘,看着还没自己年纪大,却能轻松击杀这发狂的魔狼,甚至把它串在火上烤!!
此画面给阮玄新的震撼,远比他曾偷听到自己的师叔对着后山的那条大虫喊咪咪来得震撼。
“&%¥"阮玄新激动上前,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被死死封印住。阮玄新:…
他巴巴地蹲在元吉身侧,眼神极亮。
元吉:…
她不耐烦地甩手解开阮玄新的禁声咒,“有话快说。”“前辈。在下万剑宗阮玄新。"阮玄新高兴喊道,快速朝元吉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是否愿意收我为徒?”元吉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魔狼,待阮玄新话音一落便想也不想地拒绝,“不愿。”
阮玄新眉眼瞬间往下一搭,露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前辈,我现在虽然实力不高还受了伤。”
“可是只要能拜前辈为师,我什么都可以做的!”端茶倒水,捏腿捶背,杀魔放火,手拿把掐!见状,元吉扭头瞧了他一眼,正当后者以为元吉心软想答应他时,一道白光在他眼前炸开。
阮玄新只觉眼前一亮,心底的愉悦刚冒出个头,便被连带着他整个人砸进了冰冷的忘川之中。
“咕噜咕噜。”
夜中的河水冰冷刺骨,却在这一刻,阮玄新似有所悟。他向来追求繁复的剑术,越是花里胡哨便越是能引起他的注意力。正如此他往日学的都是什么拈花一笑剑、沧海一粟剑……可前辈把他扔在河里时,他连一瞬间的灵气波动都没察觉到。这难道便是真正强者的实力?越是强悍,招式越为简约。或者说,实打实的力量才是根本?
想明白这一切的阮玄新瞬间进入到一种玄妙的境界。“他竟然在忘川里突破了!"阿统惊讶地吐了个泡泡。“这人不愧是万剑宗的天才剑修,这种情况下还能顿悟。”
“唔。“元吉淡淡应了一句,不以为意,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的魔狼上。原先它的毛发实在太过茂密了些,她想探寻这狼如何变成这样的都不得而知,只能用火将那毛都烤了去。
元吉转动木棍,让那魔狼烤得更为均匀了些。正此时,一阵清香袭来,冲淡了空气中焦臭的气息。元吉下意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来了。
“元吉。”
那人立在元吉身后,见到她时便忍不住快步上前两步,可偏偏越靠近元吉,他越害怕起来。
亓官上瞧着元吉不愿转过身来的背影,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一双漂亮的眉此刻落寞地往下低垂,好不可怜。
他又低低唤了声,“元吉。”
“你可还愿听我解释。"亓官上的声音极为轻柔,像是春夜的柔风,轻抚刚露出尖芽的花枝。
元吉心尖颤了颤,她默默捏紧了手中的木枝,好半响。她清了清嗓子,大发慈悲开口,“你说吧。”得了应允,那道温热的身躯当即向她靠近了许多,不似篝火般的炙热,却如温泉般滚烫。
“元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亓官上顿了顿,“我是怕你……嫌弃我是魔。”
元吉疑惑转头,正想问他为何会这样认为,却见面前这人在篝火映衬下,左耳挽着一束红梅,下方坠着一串由碎金串成的穗子与那额心的一点金色相互呼应,为他更添一份别样的光彩。
亓官上缓缓抬起手,那袭红衣已被他换为一身更为华贵的墨色长袍,上头鎏金浮动,像是暗暗涌动的岩浆火焰,为他更添几分危险的气息。元吉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嘴角,语气有些僵硬。“魔?”“是,我是魔界尊者一一元官上。“亓官上垂下眼眸,眸光直直落在元吉身上,“我也不是被族人驱逐。我是主动来找你的。”我寻了你上万年。
亓官上眼底似有化不开的悲伤,他就这样望着元吉,像是最后一眼,想把元吉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我不祈求能获得你的原谅。“亓官上将手中的晶莹繁花递到她的面前。这晶莹繁花有着灵石的光泽,又包含玉石的温润,是魔界中人颇为喜爱的花。“只是希望能有个机会伴在你身侧。”
这花甚是难得,只有在魔界最高的山巅一年才能生长出几朵。而亓官上手中的花确是满满一束,“此花名为晶莹繁花,以它化水服用能缓解头疼的症状。”“你若不嫌弃,待你喝完,我日日给你送来。”元吉下意识摸了摸额角肿胀之处,上头似乎还残留着亓官上指尖的微凉。她收回手,神情冰冷,“那你的诅咒又是怎么一回事?”“元吉是说这腐生咒?"亓官上想解开衣禁像元吉解释,可指尖刚触到衣裳便顿了顿,他缓缓扯开外衣,里面是一层暗红色的纱衣,底下黑色的荆棘正嚣张地游走。
元吉当即眸子一眯,伸手便要去触碰。这么短的时间,它竟然获得如此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亓官上将那衣裳收拢起来,挡住那荆棘的身影以免它脏了元吉的眼,“这是每位魔界尊者应得的诅咒。”
天道不愿魔族占据天地间的灵力,因此降下诅咒。凡是魔界中人,血脉中皆有一腐生植的种子。
这腐生植以宿主魔气为食,当这人魔力越强,这腐生植便越发生长蓬口口来,此消彼长,实力越强,其寿命便越短。而一般魔族的实力并不足以唤醒这腐生植,它们会一辈子沉睡在他们的血脉中。
只有最为强悍的魔才会唤醒腐生植,也才有能力堪堪压制住这腐生植不过快吞噬他们。
因此,不知情者皆道"唯有魔界尊者才会得腐生咒。”“实力越强,这腐生咒便会生长。不过元吉你不用担心,不会危及生命,只是看着吓人。“亓官上语气轻松,“有元吉送的梅花,我已经不疼了。”元吉定定地看着他,沉默着。
半晌,她拿过亓官上手中的晶莹繁花,瓮声道:“是魔、是仙、还是妖,在我这都一样。”
旋即,亓官上的眸子顿时一亮,他瞧着元吉,微垂的眉眼中此刻满是汹涌的爱意。
“元吉,你就这样原谅他了?"阿统撇撇嘴,有些不敢置信。元吉太偏心了!
元吉幽幽瞧了他一眼,又是一个噤声咒落下。阿统:??!
它要闹了!
得了原谅的元官上心中骤然一松,他嘴角微扬,目光落在篝火之上的魔狼,“元吉你是饿了吗?让我来为你炙烤吧。”听闻这话,元吉猛地惊醒,她就说怎么周遭还隐隐有股肉香,竞然是这魔兽被烤熟了。
一时间,元吉心情复杂,她望着那底下一片焦黑分不清是毛发还是焦肉,艰难开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