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黑暗降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周遭静得可怕。没有火光,没有风声,只有血液流淌的响声被逐渐放大,“咚、咚、咚……”一声一声砸在耳中。
元吉唤出火种,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她目光森然,缓缓扫视一圈,一言不发。这里只有她一人,祁琰他们去哪里了?
漆黑夜幕中,一点星光闪烁。然这点星光带来的不是光明,而是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危险。
“元吉。"阿统看着这静默无声的黑暗,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紧紧扒在元吉的肩头。听着元吉的有力的心跳声它的恐惧才缓解了不少。“小心!那边有东西要出来了。”
刹那间,元吉瞳孔猛得一缩,整个人快速朝后仰去。冷冽的剑光贴面划过,裹着浓郁的寒气,在元吉额间留下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缓缓渗出。
“呀,河神大人反应还真是快呢!"轻佻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穆丹臣指尖点了点面上的面具,“怪不得我那不成器的堂哥能活到现在。”穆丹臣从牙缝间挤出这句话,往日穆朝的一举一动像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鱼刺,光是提到便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火光摇曳中,元吉静静立在那,眉目清冷不见一丝慌张。她缓缓抬起手,莹润的指尖拭去额间的血珠,一丝熟悉的气息传来。元吉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原来如此。”穆丹臣自然也是瞧见了那滴血珠,心心中的那点不快消散了不少。他耸了耸肩,摊手,“不过,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毕竞您这位河神大人会永远留在这。您也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把他送来陪您,不会让您寂寞的。”
穆丹臣想到穆朝那张脸上布满伤感的情绪,心中的那口气顿时就畅快了不少。
这么多年,看着那个废物众星捧月的日子,他受够了!现在该轮到他把那个废物踩在脚下了!
收回思绪,穆丹臣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他紧紧盯着元吉,心中的自负快速膨胀。
怨气、嫉妒,化成一声声沙哑的催促。
杀了她!
快杀了她!
杀了她,就没有人能坏自己的好事了。
眼前的一切快速旋转,穆丹臣的眼睛逐渐被黑色所吞噬,脸上的表情变得癫狂起来。
“元吉,小心些。"阿统神情紧张地盯着他,心下不安。“这个人很怪,他的实力在快速攀升!”
元吉眼神一凛,视线落在穆丹臣的腕间。
定眼瞧去,一株黑色的植株迅速长大,不过几息时间便比元吉还要高些。随着叶片的开合,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定定瞧着那黑色的叶片,莫名觉得同自己河神庙的围墙十分相似。一时间,元吉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阿统,下次提醒我,莫要让围墙追着人啃了。”正一脸紧张的阿统茫然了一瞬,“啊?为什么?”“……“元吉抿了抿嘴角,有些嫌弃,“太臭了。”谁能想到,一株植物也会有口臭呢。
阿统.?
浑然不知面前两人都在思考“植物是否需要清洁”这个问题的穆丹臣只当元吉是被震撼住了。
什么狗屁河神,不过如此。穆朝那个废物竞然把希望寄托在这人身上。他心下鄙夷,却十分暗爽。往后一躺,整个人惬意地靠在宽大的叶片之中,“本来呢,我是可以给河神您一个痛快的。只可惜,您和穆朝走得太近了些穆丹臣眯了眯眼,一脸为难可惜,“所以要怪就怪穆朝吧,哈哈哈哈…”肆意地笑声在耳畔回荡,元吉眉头一蹙,她长睫一颤,掩去底下的厌烦。“好吵。”
“欻!”
手中的火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穆丹臣飞去,炙热的温度像是要将空气都灼烧得沸腾起来。
穆丹臣呼吸兀得一滞,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倏地放松了下来。
在他面前,宽大的叶片将火种紧紧包裹住。滋滋啦啦的炙烤声也没让其松开,不一会,袅袅白烟升起,穆丹臣提着的心瞬间放了回去。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重新表现出把握十足的模样。“嗨呀,忘记告诉河神您了,方才那黑油便是我这伴生植幻化而成,还得谢谢您和您的同伴,帮它成长了不少。”
“这个小火苗,便一起笑纳了。”
穆丹臣缓缓做起身,“现在,没有灵力,又没了火种的你,该怎么办呢?”穆丹臣早就从岳天川那探得了元吉的消息,此时的他有恃无恐。穆丹臣眼神陡然狠厉起来,即便是元吉又拿出什么厉害的玩意,他也可以一同给他吞噬掉,他要让所有人看着自己是如何轻而易举杀了这人。他要向所有人证明,穆朝就是个废物,谁都无法拉他出泥潭。“去。”
挥手而下,身后无数黑色的叶片朝元吉刺去。四面八方,元吉退无可退。
大
黑暗之外,被防御阵法保护的村民紧紧挨在一起。不管心因为恐惧跳得再快,他们也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
知节剑光一闪,快速划破另一戴面具之人的喉咙。那人笨重的身躯缓缓倒下,附着在他身上的面具快速褪去,没入顶上巨大的黑球之内。祁琰收回知节,视线冷冷扫过地上成堆的尸体,眼眸中闪过一丝薄怒。“师兄!“松盈子突然看着面前黑球,惊呼一声,“河神大人在那里!”祁琰动作一停,猛得抬头看去。
原先黝黑得看不清里面什么样子的黑球逐渐褪去颜色,里面赫然出现了元吉同穆丹臣的身形。
“是穆丹臣!"穆德忠突然喊道。
他死也不会忘记穆丹臣的身影,只一眼便将带着面具那人给认了出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间戳破了掌心也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穆德忠从喉间挤出一句:“他要杀了河神大人。”众人神情一变,王大嘴白着张脸,攥着拳头有些气恼:“莫要胡说,河神大人怎么可能会死!再瞎说我可不会顾忌你是老人家了!”“就是啊!河神大人那么强,不可能的!你这老头怎么说这么难听的话。”名妇人白了穆德忠一眼,没好气道。
好几人应声附和,指了指纹丝不动的防御阵,语气充满了信任:“刚才那么危险,河神大人都能保护我们不受伤,她怎么可能保护不了自己?”穆德忠摇了摇头,脸上毫无生气,“你们不懂,那黑色植物便是那黑油,它能吞噬一切转为几用。”
“而且,河神大人……“穆德忠带着些哽咽,“为了保护我们杀了那怪物,灵力怕是已经耗尽。”
众人脸色顿时一变,显然是想起刚才那人似乎说过河神大人的灵力已经耗尽,他要…弑神。
“不,不可能的。"王大嘴踉跄后退一步,“河神大人怎么可能…”沉郁的氛围快速在人群中蔓延开,一股无法言说的气息萦绕在上空,心坠坠地难受。
“平平,河神大人真的会死吗?"艾香听着大人们的话音,有些害怕地问道,她不想那位漂亮姐姐死掉,艾香喜欢她。下意识的,艾香想将怀中之物拿出来。
关牧平眼疾手快将她的手给按了回去,他的喉咙有些紧,张了张,许久才道出一句。“不会的。”
关牧平抬头向上望去,金色的防御阵浑然不知主人的境地,仍尽职尽责地保护着他们这群在修士看来无关紧要的蝼蚁。他再次重复了一句,“不会的。”
“噌!”
一道青色的剑身重重砸向半空中的球体,火光四溅,巨大的响声炸出,球内之人却未有半分动静,显然是没能听见。见状,祁琰周身的气压低地骇人,他缓缓抬眸,一道红光在眼中泛起又被迅速压下。
“知节,去!"冰冷的话音中抑制不住地溢出怒意。一下、两下、三下…
祁琰的脸色随着知节的撞击越发难看了起来,狠厉的气息慢慢围绕着他。松盈子有些畏惧这样陌生的大师兄。
在他看来,师兄虽不是个平易近人之人,但也算是和善。可现在,看着面前的师兄,他只觉得有些背后发毛。
松盈子摇摇头,将祁琰的变化归为"为爱发狂”。看来传闻确实是真的,大师兄同这位元前辈确实情谊深厚,否则大师兄也不会因为元前辈身陷险境而失态至此。
松盈子动容万分。
“大师兄,我来帮你!”
言罢,松盈子撸起袖子,捡起地上的碎石就往空中的黑球砸去。他的灵力还未恢复,只能靠这一动作来帮忙了。祁琰看着那碎石高高抛起,然后还没飞到一半便“吧嗒”掉在地上。祁琰幽幽地看了松盈子一眼,沉默了:…
松盈子…?
石子落地,发出的“吧嗒"声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村民们一个个默默开始撸起袖子。
或是纤瘦、或是精瘦,每一个胳膊上都或多或少布满了伤痕。有的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也有的是被滚烫的钳子夹出来的,又或是在沙砾地上摩擦出来的…“河神大人救了我们,现在也是我们为河神大人献力的时候了。”一人默默说了句,而后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朝着半空中的黑球砸去。可惜石头还没碰到黑球便落回地面。
下一瞬。
一颗、两颗、三颗……
无数颗石头像是逆行的星,砸向黑球,前仆后继。黑暗之中,穆丹臣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这群不自量力的村民,皱了皱眉翻起一个大大的白眼。
“嗤,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穆丹臣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大片的黑油从黑球落下,落在飞起的石子上,“刺啦”一声冒出阵阵白烟。“遭了,没石头了!”
一人惊呼喊道。
他们不敢走出防御阵便一直捡着里面的碎石扔。可他们人多,不一会石头便都被捡干净了。
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穆丹臣轻蔑一笑,“垃圾,等下就轮到你们,急什么。”他将视线重新投回到面前的元吉身上,心情大好地挥了挥手,“去。”身后的叶片顿时又分出了几枝朝元吉飞去,只是他没发现,这些叶片所附着的黑色淡了几分。
“嗖!”
元吉一个闪身躲开朝她飞来的叶片,衣袂翩飞,如墨般的长发随着身形的转动漾出绸缎般的光泽感。
“找到了!“阿统惊喜地喊道,“元吉,你要找的东西就在前面那片叶片中!元吉眼中顿时精光一闪,她转变步伐让那片叶片靠近自己。可那叶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快速后退一瞬。元吉斜睨它一眼,眸中闪过狠厉的光,她冷然嗤笑一声,佯装出一副不胜武力的样子。果然,那片叶片上当了!
恶臭的气息迎面而来,元吉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讨厌。尖锐的叶片划破衣裳,擦着光*洁的皮肤划过,留下一道红痕。元吉皱了皱眉,为了让那片叶片离自己更近些,她并未躲开其他叶片的攻击以免打草惊蛇。
可阿统看见后心疼极了,它咬咬牙,速度极快将堆在灯塔下的晶石全部搬出,然后在商城中的一件防御衣上按下"兑换”按钮。电流传遍全身,锥心的刺痛感让它数据紊乱了几秒。元吉察觉不对劲,猛得回头,“阿统,怎么了?”“%.…”阿统顿了顿,“没有呀。”
“元吉,我从商城中偷了一件防御衣,我给你穿上!”冰凉的衣裳覆盖在肌肤之上,很快就隔开了叶片的攻击,再尖锐也没能留下半分痕迹。
元吉眼神暗了暗,郑重道:
“阿统,谢谢。”
“嗨呀。“阿统诡异地红了红脸,“元吉你快把那东西抓出来!”“好。“元吉应声,偏头看着对着自己张开的叶片,屏住呼吸,嘴角勾起一道为不可查的笑意。“找到了。”
下一瞬,巨大的叶片将元吉紧紧包裹住。
“哈哈哈,什么河神不过如此。“穆丹臣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侧其中一片叶片饶有兴味,“岳天川啊岳天川,你还是有些用处的。”“模仿的还是很不错。"他压低了嗓音,视线划过底下看起来老了数十岁的穆德忠,嗤嗤笑出声。
“若是你的义父见到你这幅模样,一定会很欣慰吧。”低沉的话音从面具之下缓缓流出,像是根尖锐的木刺扎进了黑色植物的心脏。
半空中挥腾的叶片停顿一瞬,带着人一般的怒气猛的调转过来,“咔咔"的叶片像是在咒骂穆丹臣一般。
然穆丹臣只是掏了掏耳朵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什么河神,也不过如此。至于你,更是废物。”
叶片瞬间暴起,无人能从黑色的叶片中猜出缘由。眼瞅着锐利的叶片即将碰到自己,穆丹臣轻轻敲了敲自己脸上的面具,骤然间,一股可怖的气息倾泻而出。
黑色的植物顿时瘫倒在地没了反抗的力气。而底下的祁琰,看着元吉被那叶片给包裹住,暴戾的气息在这一瞬间翻涌而起,手中的知节也隐隐闪出红光来。
他盯着上面的穆丹臣,最后一丝耐心被消耗完。松盈子看着这样的大师兄,默默咽了口唾沫,心中感慨。情比金坚,大师兄这是铁树开花,不开则已,一开便是一鸣惊人啊!大师兄,崛起!
“河神大人!”
王大嘴惊呼一声,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咬紧了后槽牙才勉强让自己不摔倒在地。
压抑的氛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有些情绪敏感的村民当即哽咽了起来,喃喃喊了一声“河神大人。”
关牧平抱着艾香的手猛的缩紧,他紧紧盯着那黑色的植物,脸上的神情变换几分。“不会,不可能。”
他兀自喃喃两句,忽的大声喊道,“河神大人不会死!”这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却异常的坚定,像是洪流之中突然出现的石柱,虽然微小,却用着自己的身躯抵御千军万马的奔流。“对!河神大人不会死的!”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发现。“河神大人给我们的防御阵还在,那河神大人一定没事!″
这个发现,顿时让众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呀,河神大人一直保护着我们!”
“河神大人肯定没事的!”
“我们要相信河神大人!”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带着绝对的信任。
这让穆丹臣厌恶极了,“一群蝼蚁叫嚷什么呢!你们也配?”话音刚落,一道可怖的气息袭来,穆丹臣被这狠厉的气息掀翻在地。脸上的面具也被削去了一角,化成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中。穆丹臣撑在地上的手不住地颤抖,发狂似的要将那群金色的粉末给捉回来。“不,不!不可能!回来!回来!”
面具出现了破损,先前无论如何都无法攻破的黑球陡然出现了一丝裂痕。穆丹臣背后一寒,不敢置信地回头,却兀得对上一双眸子。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意让他心慌许久,忙不迭地命令黑球快将那裂缝给堵上!“快看!有裂缝了!”
松盈子望着黑球上的裂缝,猛的站起身来,“师兄你把它破开了!”松盈子话中掩盖不住的惊喜。
众人呆呆朝上看去,一柄青剑正狠厉地朝那个裂缝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曾、噌、噌噜……
伴随着强烈的撞击声,心跳越来越快。
不知道是谁咽了咽唾沫,提议道“我们要去帮河神大人。”他的视线落在祁琰身上,望着那挺拔颀长的身影像是鼓舞了什么,“我们要像那位修士一样,去帮河神大人!”
“怎么帮?"一人擦了擦眼泪,不解,“我们没有任何修为啊。”众人闻言沉默,垂头丧气地砸了自己一拳,深深的无力感涌来。“用石头。"关牧平兀得出声,他的视线落在阵法之外,“那里有很多。”“什么?”
众人惊诧,刚想反驳“石头不是都扔了吗”,话到嘴边,他们又咽了回去。视线落在不远处,确实,那里石头很多。
“可是…
看着源源不断从半空跌落的黑油,听着源源不断的滋啦声,一股胆怯之意缓缓升起。
若是出去,被那东西滴上……
众人不敢多想。
“别怕。”
关牧平抬头紧紧盯着那处黑色的叶片,耳畔忽的响起元吉先前的话音。他学着记忆中的语调,“别怕。”
“别怕。”
“别怕!”
他喊的越来越大声,喊的所有人都听的见,先前心中的念头在此刻疯狂生长起来。
“别怕!!”
布满泥泞的脚踏出防御阵,坚定地奔向前方,他快速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向上砸去,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像是在喊给众人听,又像是在喊给从前的自己听。“我不怕!!”
下一瞬,一双又一双伤痕累累的脚踏出防御阵,坚定地朝前走去。“对,不怕!”
“我们不怕!”
“我们才不怕!”
“河神大人救了我们。现在该轮到我们去救河神大人!!”倘若不是河神大人,他们早晚会死在那暗无天地的地笼之中,是河神大人带他们出来的,他们相信河神大人!
一颗、两颗、三颗……
微弱的星点,终究也能汇聚成气势磅礴的银河。剑光狠厉开道,石头紧随其后。
裂缝一点一点,逐渐扩大,黑油倾泻而下,却无一人退缩。被叶片包裹的元吉心下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纤长的指尖没入叶片之中向里头翻找,好半响,终于碰触到一个硬物。终于找到了!
元吉猛得伸手一抓,将那东西紧攥在手中。“噗吡。”
一颗魂珠从黑色植物中剥离开来,淡淡红色微微闪过,隐隐带着股莲花的香气。
黑球之下,扶着老腰卖力扔石头的穆德忠兀得一僵,顿时眼角湿润了起来。“唉!是不是闪着腰了,你年纪大了,快去歇会,我帮你扔。”王大嘴热心接过穆德忠手中的石头,左右开弓疯狂朝上扔去。穆德忠:…倒也不是。
元吉视线轻扫过这颗魂珠,并未在意它躲闪的光芒将其当做普通物件似的塞进储物镯中。
“啧。”
元吉东西拿到手,便毫不掩饰嫌恶地扫了眼周遭,眼底的烦躁翻涌而起。她抬起手,刚想将这恶心的东西撕碎,却陡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空空如也。
元吉:…
哦,用完了。
元吉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黑色植物,一个大胆的念头再心中涌起。
先前她便想试试了。
元吉缓缓伸出手,白皙的指尖没入身前的叶片之中,很快,那黑色便顺着她的胳膊侵染上来。
“阿统,将信仰值兑换成灵力。”
阿统闻言一愣,“元吉你要兑换多少?”
难不成元吉想像之前那样,用大量的灵力将其撑爆?阿统估算了一眼,当即摇摇头觉得不可行。
这黑色植物不知吞噬了多少灵力,早就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一池清水,哪能填满汪洋大海。
“那就看它想要多少。"元吉沉下眼,将兑换而来的灵力缓缓凝成小簇向前试探。
果不其然,黑色的雾气当即贪婪地将其吞下。元吉在黑球之中,瞧不见底下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不会知道,知节将这黑球破出了一个大洞,此时的穆丹臣正忙不迭地努力填补,正缺灵气呢。“再兑换些。”
小簇的灵气已经不能满足它的需求,元吉又试探性地送出两缕灵气,果不其然,它又伸出两片叶片紧紧缠绕在元吉的胳膊之上,贪婪地汲取着灵力。阿统看着快速流失的信仰值,满面愁容,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呀!“元吉…”它小声喊了一句,下一瞬,它兀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是它中病毒了吗?怎么感觉这个信仰值在不断增加啊!阿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统小步小步挪到信仰池前头挡住其变化。完了,肯定是它刚才短路造成的!
元吉可千万不要发现啊!
阿统默默将信仰值再兑换成灵气,努力让整个池子不要溢出来。可谁知它越兑换,这池子却越满!
阿统泪眼汪汪,强装镇定:这次的病毒这么厉害的吗!!“怎么了?“元吉不解扭头,只当阿统心疼,她安慰道:“不必担心,有得必有失。”
阿统默默应了一声,不敢告诉元吉。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有得必有得!
眼瞅着缝隙越发大了起来,穆丹臣紧皱的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盯着那处缝隙,只觉得喉间发紧说不出话来。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破了我的阵?"穆丹臣摇头后退着,搭在面具之上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好像这样便能让祁琰的动作停下了一般。“你是谁?你是谁!是不是穆朝让你来的!“穆丹臣撕心裂肺地吼着,色厉内荏,全然没了先前的从容。
可似乎这幅模样,才是真实的他。
“不可能!不可能!没人能破了我的阵!”“怎么可能呢?"他崩溃一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整个人不住地后退两步,癫狂地抽取黑色植物的力量去填补那出缝隙。另一侧,元吉察觉自己的灵力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流逝时,她缓缓抬起头。长睫轻颤,露出一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眸光深邃,像是要将万物一同吞噬。
“时间到了。”
言罢,元吉猛地翻手过去,十指紧紧攥住黑色的叶片。她勾了勾嘴角,“该我了。”
黑色的叶片呆滞一瞬,没了岳天川的魂珠,它早已没了自己的思维,只能呆呆傻傻地任由元吉抓住。
甚至还暗暗高兴,这食物怎么还换了个姿势。可下一息,恐惧带来的颤栗感从穆丹臣身上传来,黑色叶片听从其吩咐想要去堵住那越来越大的缝隙。
只是,它动了动,却没成功。
黑色植物……?
元吉纤细的指节在此刻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莹润如玉雕般的手在黑色的印衬下更显白皙。
这本是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只是现在在黑色植物看来,越显得可怖极了。因为,它的灵气再这被人吸走!!
察觉危险的黑色叶片下意识地卷起想离元吉远一点。可钓鱼这么久的元吉岂能轻而易举地放走它,她歪歪头,似是不解,“怎么走了?”
“是不喜欢吗?”
懵懵懂懂的黑色植物呆滞一息,试图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底下灵力以一种可怖的速度疯狂涌入元吉体内,力量重新回来的感觉让元吉心情愉悦了不少。
她放缓了声音,嘴角微微扬起,“我没有允许,就不可以哦。”而发现空隙如论如何都填补不上,甚至越来越大的穆丹臣心有所感,他僵硬这脖子缓缓回头,顿时整个人楞在了原地。在他后面,他的伴生植物极速褪去黑色,叶片焦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枚黑色干瘪的种子。
穆丹臣兀得瞪大了眼,目眦欲裂,嘴角不停发出"喝喝”的响声。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的伴生植怎么被吸干了!?
谁抢走了所有的灵力!
穆丹臣面目狰狞,一双眼中布满了血色,他呆呆看着眼前心情愉悦的元吉,泻愤似的发出一声怒吼。
“河神!”
元吉挑眉看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限,摇摇头,薄唇轻启。“刚才就想说了。”
“你话真多。”
穆丹臣一口气被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硬生生憋出口血来。他“哇"的一声喷出,气还没缓过来,一颗石子从天而降,将他给砸得一个趣趄。穆丹臣捂着头上的包直吸凉气,他缓缓扭头盯着底下那群雀跃的垃圾,眼中的怒火蹭得冒出。
“那群垃圾,怎么敢的。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杀了他们。”他从喉间挤出这句话,却不想一道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像是一只大脚将他狠狠砸在了地上,甚至还反复碾压两下。骨头断裂的响声顺着皮肉传入大脑,穆丹臣脑子最后一根弦断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还有面具,面具可以救他。
穆丹臣心下慌乱,粗糙的指节摸上冰冷的面具,“我拿,我拿穆家的气运,对!气运换我……”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一空。流淌的黑油压上他的面容,一股焦味板着撕心裂肺的叫声传出黑球。
“是河神大人吗?“底下的众人心中一喜,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中投掷的动作。“我们是不是帮到河神大人了!”
元吉用灵气抽走那个面具,上头熟悉的感觉让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第三枚?”
她将面具收起,视线越过地上的穆丹臣落到他身后那挺拔的身影上。嗯?
元吉狐疑地眨了眨眼,却发现祁琰嘴角噙着抹笑意快速朝自己飞来。难不成,方才是她看错了。
“元吉,你没事吧。”
祁琰从知节身上落下,上下打量元吉一番,再看到那衣裳碎痕下的红印时,眼底的红意大有卷土重来之意。
“没事。“元吉摇头,下意识地往祁琰身侧望去,“它…还好吗?”“嗡。"知节缓缓从祁琰手中升起,格外稳重地点了点,向是在同元吉打招呼一般。
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下,元吉重新将视线落在匍匐在地准备跑走的穆丹臣身上,掌心微动。
似有所感的穆丹臣张着嘴,快速扒拉着想离元吉远些。危险的气息想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是穆朝。
凭什么是他能有这么厉害的帮手。
凭什么宗主不来救自己!
此刻的他又怨又怕,更多的则是悔恨。
早知道,他就早早的杀了一群人,也不会有这样的事。眼底的阴郁越发沉,此刻的穆丹臣仍旧觉得造成这一切的是运气。是他运气不好,下一次,他要交换运气!
可他不知道,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弑神?”
元吉轻笑一声。
“就这样吗?"失望的话音夹杂着浓浓的不屑。数道白光飞来,裹携着大量的灵气。
一瞬间,白光乍现,整个山洞都亮了,黑球应声而碎。关牧平被这白光刺得眼睛生疼,泪水哗哗地往下流着。但他分不清这泪水是因光线强烈而流,还是因为白光之中,缓缓走出了那人的身影。
墨发翩飞,一身朴素并不华丽的衣裳,一双看似冷漠,实则装满了万民的眸子。
正如那声"别怕”,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之中。“是,河神大人!”
他找到了那个人了。
关牧平放下艾香,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东西给河神大人吧。”白光渐渐褪去,村民们看着安然无恙甚至光彩更甚的河神大人和他身边的男修,发自肺腑地一声欢呼。
“我们赢了!”
“太好了!我们赢了!河神大人回来了!”“呜鸣,河神大人!”
七嘴八舌的喊声在耳畔响起,元吉心下微动,看着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灼伤的痕迹,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弯起眼角,一抹笑意绽出。“谢谢。”
元吉一道谢,反倒是让村民们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挂着红晕,倒显得格外真诚。
“河神大人,哪有您谢我们的。”
“应该是我们谢您!”
“对对对,要不然您我们早晚要死的。”
“哦对,还得谢谢这位仙人,不知怎么称呼。”见话头拐到自己身上,祁琰微微颔首,“祁琰。”冰冷的话音冻得众村民一僵,回神回来有些害怕地对着祁琰行礼后躲回人群。
怪哩,先前怎么不觉得这仙人这么吓人。
话说这仙人同河神大人什么关系啊。一人杵了杵旁边之人,眼神示意问道。另一人茫然眨眼,不知道啊。不如问问别人。片刻后,松盈子摸着下巴,认真怀疑。“你说我大师兄和河神大人啊,那说来就话长了,据说…”
不远处,祁琰听着源源不断莫须有的故事从松盈子口中冒出,额角抽动两下,忍了忍,还是忍住没有拔剑清理门户。算了。
他缓缓扭过头去,只见穆德忠垂着头,一脸悲痛地立在元吉面前。“河神大人,……”
“小川,是不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