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空气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隨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悲愤的,无力的,甚至充满对命运嘲弄的笑声。
“哈十三年。”
“十三年零四个月又九天。”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完好的眼看向城堡的天花板,仿佛在怒视某个不在场的幽灵。
“你是说在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最艰难的时候甚至吃草,吃树皮,喝尿!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过一波又一波魔潮之后”
“科那隆回来了?它的继承人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带著他光鲜的护卫,踏过我们兄弟的尸体,在那座我们没能守住的隘口上,升他的旗!”
他转过身去,用力锤了一下桌子,语气瞬间变得钢铁一样冰冷。
“他不是来拯救的,他是来接收的!接收他父亲十三年前没能带走的財宝,或许就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下室里的金幣堆!”
“铁岩大人,那我们”刚刚分析粮食的老者低声询问。
埃德蒙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的、愤怒的、或许像他一样曾被拋弃的,挣扎著生存著的脸。
“关闭所有城门!双倍岗哨!”
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从现在起,让所有人撤回城堡,所有能动的人拿起武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至於那位『继承人』?”
埃德蒙走向一旁的兵器架,从中拿起一把相对较完好的,较锋利的剑。
他注视著剑,那剑身上映出他冰冷而锐利的独眼。
“我会去『迎接』他,我要让他知道,现在的河湾地可不是靠插一面旗就能占领的后花园。” “这里的每一寸可以生存的土地,都是我们用血和命换来的!”
“他和他那个『高贵的』父亲,欠这里的血债,得有个说法。”
雷姆听到他的话,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传达埃德蒙的命令。
“撤回城堡!”
“关闭城门!”
维托里奥一行人走在山间的土路上,空气稀薄,带著淡淡瘴气。
他们清晨时分从渡鸦隘口出发,现在已经大约快接近正午。
维托里奥站在半山腰的道路上往下眺望,正看到一个已经被废弃的村落。
这个村落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已经非常模糊,但依稀能记起这似乎是一个捕鱼並製做陶器的村落。
现在,那里却布满氤氳不散的黑色雾气。
那是“黑瘴”,是和魔物伴生的存在,有黑瘴的地方就有魔物,有魔物的地方大概率存在黑瘴。
同样的,长时间吸入黑瘴也会导致感染与异变。
维托里奥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晰的看到村落中央的黑瘴並不平静,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著——那中间有个不安分的傢伙、一个庞然大物。
所以下方靠近河谷的道路,是绝对不能走的。
因为进入领地后两侧多山林与峡谷的环境,他们选择把马车留在了隘口,只牵著两匹马步行前进。
以维托里奥的身体素质,这样的行进渐渐让他感觉吃力,走两步就得咳嗽两声。
维托里奥注意到旁边比他瘦弱的多的艾琳却根本没有疲惫的感觉,甚至没有流汗。
维托里奥暗自咒骂:『这幅身体也太过孱弱。』
徒步枯燥,艾琳出言搭话。
“我也曾听说过河湾地的大名,据说这里曾是王国和铁湾联盟的贸易要道,没想到也被污秽所侵染。”
“这一路行来我没注意到教堂,神的光辉不再照耀这里。”
维托里奥想起,他当初把艾琳拐来的理由是——河湾地有修道院,隨便她清修,还可以让她成为正式修女。
但是现在嘛恐怕承诺要落空了。
维托里奥只好煞有其事的辩解道:“艾琳,我的姊妹,当你来了,神的光辉就照进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这正是你的功劳。”
艾琳双手合起,握住三角圣徽。
“我听说舌头最灵巧的鸟是夜鶯,但我认为即使是夜鶯的舌头也比不上你的。”
“你可以把黑色说成是白色,也能把白色顛倒成黑色。”
“帕拉迪恩在上,原谅每个不忠的舌头吧。”
维托里奥只是一耸肩。
“我就当这是夸讚了。”
他们又行进了一会,期间休息了一次。
终於在下午两点左右,到达了城堡附近。
河湾堡,科那隆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
如果不是因为魔潮,说不定还会继续居住在里面。
而现在,蜿蜒河南岸隆起的高地上,远远只能看见它剩下可悲的残垣,以及被藤蔓覆盖的墙壁。
约翰擦擦头上的汗水。
“大人,还要继续深入吗?”
“看样子这里和渡鸦隘口差不多,说不定里面的人已经”
他咽了口唾沫,没把“死光了”说出来。
队伍里有人发出轻声嗤笑,约翰一回头,发现是昨天晚上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