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法印的动作越来越缓慢,眼睛紧闭,眉心心微蹙,冒出细密的冷汗。与之相对的,是他经脉里的妖血开始沸腾,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身体表面透出一道道红光。
他得用妖血,压制血玉。
高悬于空,狂风吹动他衣袂偏飞,恍若神明临世。他缓缓睁开眼睛,兽瞳闪着冰冷冷的光,周身威压如巨山压顶,居高临下望着血玉:“汝,岂敢在吾面前造次!”
………噗嗤″
君知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说实话她真没想到熟人演戏能这么搞笑。夙越是装,她越是能想到之前查账时,他“嗷呜"的那一嗓子。
她拼命忍住笑,手指微微地抖着,继续拍。夙遏制住罢演的冲动,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有血脉,却没有对应的能力。眼下只能用各种外力,试图与血玉抗衡。先前剪断了古妖血的输送,因为黑渊血玉的实力并没上涨太多。如若他真能发挥血脉优势,便有八成把握压制血玉,兴许还能签订契约。然而他不能。
现在他连半成把握都没有,还得假装已经成功激发血脉,请了祖宗上身。真应了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夙又捏碎几颗妖丹,狂暴妖力在周身嘶吼盘旋。而他淡然开口:“吾之血脉,乃上古大妖正统……”
君知非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祖威既醒,万妖俯首……
仰拍也来一份。
“汝,安敢不从!”
君知非立刻转了一个狂野运镜,营造出针锋相对的紧张氛围。同时她脑中拼命想着伤心事,才没让自己笑出来。过年就把这视频发大群,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夙…”
在意识清醒下念出这些文字,还被人拍下来,真的比杀了他还难受。队友你等我出去之后就掐你。
…但可能出不去了。
夙唇角抬了一下。
成功的可能性本就渺茫至极。
他想过了。万一能成功,就能一举借用血玉之力,唤醒自己的血脉妖力。若失败了……
就算失败,他也有把握,用自己的妖血和妖魂暂时压制住血玉。没了黑渊血玉的封锁,锁妖塔的消息就能传出去了。到时候应该会有人来救吧。
夙低头看了眼君知非和谢尽意,轻轻笑了笑。而后他看向深渊血玉。
心直直往下沉去。
他压制不了血玉。
所以会反过来被吞噬。成王败寇,这很公平。血玉也反应过来,挥动着血线,寸寸逼近它。夙不闪不避,冰冷兽瞳布满血丝。身上的血液脉络越来越深,似乎下一秒就要爆体而出。
妖族生性冷漠自私,他也不例外。他真的说不上善良。他其实并不在意无关人等的死活,也不在乎妖物逃逸作乱。若说牺牲自己来阻止血玉为祸世间,那属实抬举他了。
他只是意识到他失败了,就算侥幸活下来,失败者在妖荒也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倒不如大义牺牲,不仅能装一把,还能……救下朋友。夙闭上眼睛。
妖血即将渗出皮肉。
“阿夙!”
君知非忽然扬声喊道。
“随便装一下得了,别真装成了,不然我会眼红。”她笑,扯下脖颈翠绿的玉石,潇洒朝他扔去:“接着!”夙睁开眼,下意识接住。
这是块翠色欲滴的玉。光芒大作,顷刻便摒退了寸寸逼近的血线。『深林杏玉』,与『黑渊血玉』同阶的神物,可安神护身、可隐匿气息,亦可帮他抗衡血玉。
而没有了杳玉做遮掩的君知非……
一一轰隆!!!
天穹顷刻间乌云密布,漆黑如渊夜,万钧天雷直直劈下!巨响震耳,雷光刺目,天地失色一瞬。
锁妖塔顶层乍然劈裂,万丈夜色和狂风灌进来,吹得万物晃动。大陆所有人,都朝锁妖塔方面望去去。
每个云州人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悬在南方天幕的锁妖塔,被劈开了。万千条玄天铁链在疯狂中剧烈晃动,不堪重负地勉力拖拽住锁妖塔。锁妖塔震颤不休,如一颗鲜活的妖心在天地间跳动。天道发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