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微蹙,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她在做梦,又不全是做梦。
她又回到了星渊。
不再是漫天繁星、瑰丽光带的寰宇一般的空间,某种黏腻而乌黑的污浊如沼泽泥浆一般缓慢地流淌着、侵蚀着。
君知非看见了一位白面人。
他的整个面部如一片白茫的漩涡空洞,像是能把天下人的灵魂都吸进去。君知非明明没见过他,但竞觉得他身上的气息熟悉。她张口:”你……”
空无“望”向她,他没有眼睛,却像是一个冷血残忍的狩猎者,让君知非毛骨悚然。
君知非甚至觉得他在笑。
下一秒,他的笑就收住。
“她果然给你下了护印。”
一道辨不出男女老少的声音在君知非耳边响起,仿佛一条毒蛇划过脖颈。君知非不知自己在梦中还是现实,只觉得有一股天外力量压得她大脑昏沉、无法呼吸。
她捂住胸口,从胸腔艰难地挤出询问:“她?是在说莫院长吗?”“除了莫念还能有谁!"声音陡然变得尖刻,白面漩涡也失控,扭曲得不成样子。
空无又在笑:“你信她?可你怎么能信她!”“要不是那时她突然在中州搅局乱我计划,怎么可能让你逃走。“但你以为她在帮你吗?不,你错了。她才是那个最无情的人!“她就是在利用你!她就是在利用所有人!”“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无数刻毒血腥的字眼犹如具象化的一般充斥着眼球和耳膜,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星渊。
君知非猛然从梦中惊醒。
用红绳挂在她脖子上的香玉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呓语:“怎么了?”君知非捂住额头,疲惫地摇了摇头。梦中的内容她已记不太起来,唯有一句“她就是在利用你”,让她一阵阵心悸。君知非索性披了外衣,下床来到桌前,垂眸望着空无一子的棋盘。她拈起一枚白子,悬于棋盘上,久久没落下。她不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甚至有种飘飘然神游天外的抽离感。空气寂静,窗外皎月繁星,雪尘扑簌簌飘落。君知非终于落下一子,落于天元。
棋盘亮起微光,黑白线条纵横明灭,旋即熄灭。此局就此结束。
君知非怔怔地看着只有一枚棋子的棋盘,有点儿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困意渐渐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回去睡觉了。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看见桌上被封存的棋盘,困惑地挠挠头:“欺,怎么显示已经下完了?我没记得自己下棋啊。”脑子里残存一点昨夜下棋的印象,难道是梦游下完的?杏玉声音困倦,说:“我记得你昨晚好像起来了一会儿。”“这样说来,应该就是我梦游下棋了。”
君知非挺高兴的,要是能在梦游就把这局棋下完了,那让她梦游的时候写三万字她也愿意啊!
最后一场文试结束,整座学院的气氛为之一松,连雪花都显得愉快而可爱。弟子们或两两三三,或成群结队,在学院各处疯跑疯玩,要么出去聚餐。长老们的改卷效率极高,第二日便出了成绩,『烟锁池塘柳』的成绩没辜负这些日子的偷偷努力,跟设想中差不多,保全了最强小队的名声。至于学院榜,则需要综合整整一个学年的表现,小到日常课业,大到历练名气,都会被纳入进去。因此会晚几天再出,届时弟子已放冬假回家,榜单会直接发在长岁论坛。
成绩已出,重霄宝库也随之开放,『烟锁池塘柳』的重霄积分高达七千八,轻亭花了三千积分,换了『天心银叶草』。草药装在银玉匣子,触感微凉,轻飘飘又沉甸甸。轻亭心里五味杂陈,饶是有太多的话想说,最后也只能讷讷说了句:“谢谢。”
皇甫行歌乐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捶人的样子。”君知非:“这有什么好谢的。快把你的灵石都给我。小元的也给我。”元流景:“啊?我的也要给吗?”
夙稍微正经些,探究地问:“得到了天心银叶草之后,你还打算做什么?轻亭沉默了会儿,道:“之后再说吧。我得先回药王谷。”即使她并不想回去。
学末考结束,冬假来临。
大多数弟子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有些晚回家的弟子在湖边打雪仗,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而君知非独自一人蹲在偏僻的湖边,无精打采,有一搭没一搭地堆小雪人。杳玉想活跃气氛:“你堆的雪人好丑。”
君知非随口说:“我堆的是你。”
却邪嘲笑:“耶耶耶。”
君知非拍拍小雪人的丑脑袋,闷闷说:“大家都回家呀。”夙回荒州妖城;轻亭回临州药王谷;元流景回扶桑金乌村;皇甫行歌回中州永乐城。
雪里回极北境;虞明昭回淮州虞家;闻鹤笙回幽州御兽山庄;谢尽意回云州谢家。
她掰着手指头,每数一个,嘴角就往下撇一点点。大家都有家可回,但是她没有诶QwQ
香玉安慰她:“不是还有我、耶耶和陶儿吗?”“也是。"君知非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我可以带陶儿逛逛烟柳城好玩的地方。”
燕州那个无名村不算是她的家,她也不打算回去。说起“家”,她还不如就在烟柳城买个宅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