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课,张未白被同桌沉默着流眼泪的侧脸吓到,他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去了趟教师办公室请来了老江,老江还没开口,她就抽抽噎噎着说她没带试卷来学校,他也不和她分享,害她上课什么都没听懂。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张未白。
天降横祸一吨重,张未白也恼火得很,抿着嘴唇不说话。被老江叫到办公室里上了半小时的“团结有爱互帮互助”素质教育课。
等回了教室,他的同桌已经转哭为喜,递了个信封过来:“我又不白看你的试卷,喏,知识付费。要是有不会的,我再问你。”
兜这么大一圈,张未白气笑了,抬手挡住那个看着挺厚的信封,声音冷冷的:“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想学直接开口就行。”
“……”
往事历历在目,在不知情的张非晚问出更多问题之前,祝莞尔在桌子底下一脚踩住一只灰色运动鞋,抬头浅笑:“我也突然想起来,赵君有事情托我问你。我们出去说?”
……
奶茶店店主赵君发出灵魂提问:“我?我能找他有什么事?我在店里坐着甚至都见不到他人。”
祝莞尔笑:“所以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之前不是说班级聚会改为去医院看同学吗?那天我们坐张未白的车过去,他当司机。”
赵君“哦”了一声,一边清理操作台,一边发问:“你也去吗?如果不想去,可以不用勉强的。”
很奇怪。
类似的问题,那天被她叫出去了之后,张未白也问过。
只是他问得简单。
“你想去吗?”
当时的她觉得莫名其妙,班长在群里通知了,大家也知道她回镇上来了,顺道去看下同学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要问她想不想。
她甚至还反思了下,难道高中时候留给大家的印象就这么的,高傲?
但那时为了转移黑历史的话题,她也没有多问,只说为什么不去,年少时候的同学不是彼此青春的收藏家吗?
赵君扶额叹气:“某种意义上来说,嘿,他还真是你青春的收藏家。罗毅科,当时天天推着自行车追你那个。哦,以免你不记得,你和张未白那惊天一牵手,就当着他面发生的。后来他们两还为你打了一架……”
祝莞尔喝到一半的冰美式,放下了。
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漂亮转学生的出现,在男同学中掀起风浪。
胆子大点儿的往她抽屉里塞情书,含蓄点儿的殷勤送不重样的早餐午餐和小零食——祝莞尔一概不理会,字写那么丑好意思来污人眼球,以及谁知道送来的食物里有没有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罗毅科是第一个表现在行动上的,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不喜欢走路上下学,男生将山地自行车的后座加上了一个载人的后座,也不多说话,每天就是红着脸推着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赵君不提,她还很难将大红脸高个子和罗毅科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放学的校门口全是走读生,连来接人的家长都伸着个头过来看热闹。
还有人起哄。
“再不坐就要下雨了,早点到家还能避雨呢!”
祝莞尔烦不胜烦,回头看到人的大红脸也说不出刻薄的话,远远看到她的同桌推着车从校门口出来,抬腿就往他那边跑:“张未白,你怎么才出来?晒死了都。”
熟稔到不行的语气。
秋老虎的余威犹在,又背了个书包,黏在后背热得人心浮气躁,走近了看到他诧异的表情,她眨眼,抬手住他手腕上拧了一下:“不想坐公交车,你送我一段。”
少年眼里浮现出警惕神色,大约想起不久之前她在物理课上的骚操作,身体后倾,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祝莞尔双手合十,低声哼哼:“拜托拜托,就今天。”
靠得太近,有手部靠近的动作,还有开心撒娇的表情,第二天学校里就传得绘声绘色,说两人在校门外公然牵手,谈恋爱实锤了。
“原来就是他,抱歉,属实没有太多的印象了。”祝莞尔实话实说,“那时候只觉得他的举动造成了我的困扰,倒不是说讨厌他那个人。”
“而且,”她纠正说,“我和张未白,真的没有牵手,就是靠得近了一点。为这,老江把我叫去办公室好几趟,生怕我对他的爱徒做什么。”
和张未白同桌时候的事情,也因为这些天和他接触的增多而经常被想起。越是回想,越觉得时间的惊人作用,就像是一棵树,枝干还是那个枝干,但也多出了很多她记忆之外的枝桠。
比如此刻,这根叫做“为她打架”的斜枝。
赵君也一样。
从前含胸驼背说话都脸红的少女,变成现在开朗又自信的女人。
“大概是因为,我经历了,也成长了。”
成长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旧我剥离,虚妄落去,长出全新的适配自我的认知。但成长的时候并不知晓,只觉得漫长而戚戚。
祝莞尔伸出手过去,真诚的:“你好,长大后的赵君,很高兴再次认识你。”
赵君也回握住她的:“我也是。”
手机里有信息进来,正来自被她们讨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