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中的时候，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烧水壶咔哒一声，适时提示它已完成工作。
壶嘴处有热气蒸腾，很快散开，像今天午后她做的那个梦，梦里她还小小的，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去买冰激凌，人越走越远，梦越想越淡。
“都过去了，爸爸。”
心缩了一下，但也就那一下。
“嗯。录取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还早，而且录取结果也只是人生里很小的一部分。你想啊，他们要看那么多简历，均摊给每个人可能也就几十分钟，万一……是他们走了眼，你要相信自己，爸爸也相信你。还有其他学校呢！”
话题就这么生硬地从前程往事里转到了现在，祝明朗问及她在镇上的生活和安排，祝莞尔声音平静，说在情校的offer来之前将彻底贯彻躺平政策。
等待命运的安排。
电话挂断，保温杯里也灌满了热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下一秒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客厅里的长柄伞在手上。
外面在下雨，雨丝绵绵，落得悄无声息，唯有抬头时能看到它们织就的网，铺天盖地地拢下来。
远处的群山寂寂，深黑色的山林间像是伏着某种巨大的野兽。有潮湿水汽自面上扑来，鼻腔里充斥着冷冽的寒风，和雨水混杂草木的气息。
这一切都让人感觉平静和放松。
伞布被撑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动静。
正要往雨里走，视线里闪过一道白光，晃了两下。随后车门打开，有人自车上下来。
“我刚到家不久。”来人站在伞外，没有要进来躲雨的意思，“你……准备出门？”
很奇怪。
路灯并不明亮，家里台阶上的照明灯也没有开，张未白却清楚看清伞下的人。
她穿一件黑色绗缝收腰棉衣，长长的头发拢在棉衣自带的帽子里。乌发，杏眼，淡色嘴唇，面上带着一种迷茫而惆怅的表情。
唯一称得上生动的，大概是她脚上那双紫红色中筒雨鞋。——他曾经见到梁老师穿着它侍弄菜园里的小白菜。
“是缺什么吗？还是其他事情？我可以代劳。毕竟……”，他举起手机，“现在这么晚了。”
手机上显示的是什么时间，祝莞尔并不关心。
洛杉矶的白天，是国内的黑夜，早和晚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微微偏头，像是不耐手机的光线，动作间又上前一步，将伞举高，偏向他的方向：“我打算出去散步。”
语气轻巧，像张非晚经常偷吃的那款零食，尖尖脑袋，宽宽裙变，一咬一个嘎嘣脆。
“不如，开车去兜风？你还在感冒。”张未白语气认真地提出建议，缓缓将手伸了过来，握住雨伞弯柄上面的金属部分，“我来拿吧，可以吗？”
他接住祝莞尔投过来的目光，又投回恳切的眼神。
路上几乎没有其他的车辆，路灯在雨中寂寞地排成一排，像是某种隐秘的幻像。
车里又暖又安静。
祝莞尔突然想起来：“应该开我的车的。”
小Mini的声浪在这样的深夜里应该更好听，它小小的，圆圆的，却又蕴含着巨大的能量。雨停了的话，还能打开敞篷。
对此，张未白的回答是：“……发动机声音偏大，容易吵到梁老师。”
多么新奇，发动机声音偏大。
祝莞尔托住下巴，慢悠悠问他：“停顿的那几秒，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拖拉机’三个字换成更委婉的用词，对吧？”
Mini停在外婆家门口，她还没怎么开动过。
唯一一次踩油门，是为了给她的小尾巴展示一下敞篷打开的效果，谁不喜欢可爱又漂亮的小车车呢，张非晚当即窝在后座乐得嘴都合不拢，甜甜蜜蜜和她商量说，等她开学了，如果她开学考试考得好天气又给力的话，她能不能放学去接她一次？
祝莞尔当然说OK，小朋友合理的虚荣心是进步的阶梯，大人理应满足。
唯一的不足发生在停车的时候，有大爷扛着锄头经过，问她这个车要不要五万块。
祝莞尔满头问号没有回答，大爷读懂她的面部表情，更惊讶地指着她车头方向说，你发动机叫得跟拖拉机一样，难道要十万块吗？！
对话发生的时候，张未白正帮着家里小卖部的送货工人卸货，目睹了全过程。
晚上张非晚写作业都不忘替祝莞尔打抱不平：“啊，哪里像拖拉机啦？哪里会有这么好看的拖拉机！！里面都是白色的！！我同学家里的车都没有笑笑姐姐的好看！！王佳乐的爷爷什么都不懂就乱说！！”
“没有。”这一次，张未白谨慎地停顿了更长的时间，“我懂发动机，也懂机械机构。机车的体量虽然比不上汽车，但核心动力原理是一样的，包括心脏，也就是发动机。”
祝莞尔难得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以前她觉得张未白这个人，沉稳有余，活力不足，做什么都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现在她确定了，少年张未白长大了，灵魂里还是住着一个一板一眼的老灵魂。
张未白眼睛看着前面，忽地露出一丝笑：“你现在好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