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们的重逢可能是在镇上的街头,她来探望她的外婆,他正好从门外经过,她或许会像高中时那样,用她清脆的嗓音叫他:“喂,张未白。”
飞扬的,灿烂的。
又或许是古灵精怪,又理直气壮的。
像今天那样。
打火机被摩挲了一阵,被搁置在了床头柜上,和几支绑好的桃枝一并摆在一起。
而打火机真正的主人快快乐乐洗了澡,披着半干的头发跑外婆房间亲亲热热搂着她说了半天话,看时间快到外婆休息的点了,才踩着毛茸茸的小狗拖鞋回到二楼。
扯下手机的充电线,趴在床上。
未接来电有三个。
一个是陌生号码,两个则来自许曼许女士。
祝莞尔忽略前面那个,直接回拨了许女士的号码。
电话里的音乐声响得有点久,她正想挂掉,那头有个明显压低的男声响起。
是她的继父林丛。
他说,许曼今天和朋友聚会喝了点酒先睡了。先前打电话是想告诉她,白天她和家里阿姨收拾小仓库,挑出来了些保健品和滋补的养生食材准备送去她的公寓,但既然她去了外婆家,就连同外婆的份一起寄到镇上,让她到时候记得去快递站取。
祝莞尔点头,说谢谢妈妈和叔叔。
那头安静了几秒后,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好了,我现在在书房里了。笑笑,你妈妈工作上的事情多,又在更年期,所以脾气会比较急一点。她的经验可能不太适用于你,但为你好的出发点总是没有变的。”
能让一向稳重又理性的继父说出这样的话,许曼女士在家里的表现可想而知。
想到许曼的身体,祝莞尔无奈,直奔主题:“叔叔,我选择美国的学校不是因为我爸爸在那边,也不是因为和徐晋西分了手想离开国内。男人在我的生活里还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
对面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似是意识到不合适,语气又严肃了起来:“我知道。能写出百万销售级别畅销书的大作家,自然不是这样目光短浅的人。”
虽然对话氛围已经尽量靠向成人间的平等交流了,但祝莞尔还是在这句夸奖面前破了功:“……也不是,那两本自传卖得好,是大佬自身的魅力吸引的受众。我相信无论是谁来写,销售成绩都不会太差的。”
“能得到识人无数且履历丰富的行业大佬认可,让他们将自传的撰写工作托付给你,这何尝不是对你能力的一种认可。即使不相信自己,难道你还不信任他们的眼光吗?”
祝莞尔点头:“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做得更好。”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学校和专业的选择上。
电话里传来疑惑:“抽烟……也是因为担心收不到心怡学校的offer吗?”
祝莞尔毫不意外对面的消息来源,她沉默片刻,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叔叔,我现在没有抽烟了。而且,我今年都要二十六岁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她是一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了。
小至生活习惯,大至人生抉择。
何况这个回答,也并不完全算是撒谎。
做题做得心烦意乱的时候,是抽过那么几次,为了舒缓压力。
后来考试结束,那盒烟也就随意地被塞在了书桌抽屉深处,被过来帮忙打扫卫生的徐姐翻了出来,告诉了许曼。许曼原就不太满意她在读研究生这件事情上的先斩后奏,借着这个由头,狠狠将她骂了一顿,从她离职备考批判到了分手退婚,由此佐证她不该独自任性做人生大事的决定,想让她回到“正常”的生活里来。
——像其他的人那样。
母女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日益紧张。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转到“为什么非要去国外读这个书”的感叹上。
不仅如此,她还频频送汤送甜品去她的公寓,人肉高强度巡查。
祝莞尔叛逆心顿起,后续准备申请材料找人写推荐信等一应事宜,全都不告诉许女士了。
她越追问,她越含糊,主打一个糊弄。
林丛的语气轻松:“你十七岁时的光辉事迹我已经听你妈妈说过了。以及,今年的生日还没有过,哪里就二十六了。在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面前说这个真的合适吗?”
这个笑声里很有“这个小孩子”的宠溺感,末了,他说:“不管什么年纪,你和林期都是我们的孩子。做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林期是林丛之前婚姻里的儿子,年长祝莞尔五岁。虽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两家父母再婚时,两人都已经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兄友妹恭的相处得甚是融洽。
“……”
这样温柔的感情牌祝莞尔无从抵抗,只能又重复了一遍“谢谢叔叔”。
电话里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阵,林丛开口:“从我的角度,当然支持每一个年轻人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并且为之努力,是很好的事情,但是,从一个丈夫的角度,我也希望我的妻子能够快乐。毕竟,happy wife,happy life。”
祝莞尔正要怀疑这是不是道德绑架,对面的画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