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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外婆打断那头的话:“是不冲突。但你想想,小徐比笑笑大三岁,赶着订婚是为了什么,后头跟着的就是结婚,备孕,生小孩……就他家那个家庭背景,真要是生了小孩,还能让笑笑出国读个一两年书?他家可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

世间万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换祝莞尔,可不敢拿陈年旧事这么戳她妈的心窝子,但说这话的是说一不二的梁园圃女士,祝莞尔就悄悄地翘了嘴角。

她出生的时候,许曼还是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毕业那一年,她左手拿毕业证书,右手搂着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婴儿,吸足了毕业典礼上各色目光。

但典礼结束之后呢,年轻的夫妻对着一个只会用哭声表达自我的婴儿束手无策。二十出头的年纪,对工作对生活对未来都充满了热烈想象,但这绝对不包括,做一名家庭主夫/妇。

夫妻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接手的就成了祝莞尔的外公外婆。为此,外婆不得不放弃她热爱的一线教学工作,转至后勤岗位,就为了腾出时间来照顾她。

这桩旧事一提,对面立刻哑了火,隔了好久才讷讷开口:“我看小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今天还在给我发消息问笑笑的录取结果……你说,她这都是图什么?”

……

图什么呢?

电话结束,外婆也这样问她。与许曼的咄咄逼人相比,她的语调是温和的,带着长者的慈爱与关怀。

要说家里这么些人,祝莞尔最佩服谁,那一定是外婆。

年轻时从实习老师做起,一路意气风发带回来“市级优秀教师”的荣誉称号,摩拳擦掌打算参加市一中的教师遴选时,外公被任命为镇上初中的校长。两人商量后,她默默撤回了申请,继续留在了原来的学校。

她的人生不是没有遗憾,但她说:“我不能美化没有走过的那条路。以我当时的心智阅历,做了当下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即使重来一回,我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你外公和你妈妈你舅舅,是我人生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决定返回教台发挥余热的想法则是在外公离开之后,按外婆的说法,退休后的日子好是好,就是总觉得空落落的。

“和孩子们呆一起,觉得自己也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祝莞尔关于亲密关系,或者抉择这些词汇的认知,多半是从外婆身上学到的。所以现在离职,备考,乃至分手……很难说这些决定没有受到外婆的影响。

“写传记,就是通过事件亲历者每个人的视角拼凑出当时事件的经过,我的书写要尽量客观公正。那这样就涉及很多问题,比如,我怎样采访对方才会愿意多讲,如实讲,我的理解和对方的表达一致吗?会不会有偏差?我要怎么判断,用哪些技巧和手段避免发生这些问题……”,祝莞尔放下手里的筷子,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困境,她微微叹气,“越工作,越发现自己的不足。我想在这一行深耕,基础就得打牢。”

这是在工作中被培养起来的朴素直觉。

她的本科是在英国爱丁堡读的比较文学,原计划是按部就班在本校继续深造,然后回国,寻找一份高校教书的工作,研究生的申请材料也一早就递交了过去。

有次临时替朋友接了个在伦敦的人物采访的活儿,结果那篇报道意外小规模出了圈。

那段时间她的手机响个不停,邀约纷至沓来,其中一个offer来自她的师姐,对方专程从纽约飞到她的城市,只为拉她进自己的工作室。

那时候师姐的话说得诚恳:“你在文字上是有天赋的,没有比实践更能体现你能力的战场。退一万步说,如果往后你不想做文字相关的工作了,再回来读书是不是更有针对性呢?毕竟,排除了一些错误选项嘛!”

她就这样加入了师姐的传记工作室——她在网上查过了,在师姐自己跳出来单干之前,她的上一本自传全球销量已经超过千万级别。

以倾听换故事,然后表达,似乎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那时候想得简单,机会不是时常都有,而学校始终就在那里。

三年的时间,在师姐的帮助下,她操刀写出了两本销售百万级的自传,采访了不下几百位受访者。

然后,她决定按下暂停键,重返校园。

——在人生大事的选择上,徐晋西和她出现了巨大分歧。

哭过笑过,吵过也闹过,最后分开。

祝外婆不评判年轻人感情世界里的对错,她伸手过来牵住她的:“读书总归是好事。你呀,安心在家里呆着,休息一段时间。”

祝莞尔露了笑:“我知道的。”

这个话题,就此轻轻揭过。

祝莞尔一整天没怎么进食,又在外婆的劝说声中逐渐迷失自我,喝下两碗鸡汤,又吃了小半碗米饭,站起来的时候,深刻体会到了“堵到嗓子眼儿”是种什么体验。

祝外婆忍着笑凑过来摸她的肚子,催她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只余街上的路灯渐次亮着,映衬着空无一人的柏油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偶有电视机的声音漏出来,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狗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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