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跑得飞快。
那条机械左腿每一步落地都在锈铁地面上砸出一个凹坑,蒸汽活塞的排气声像被踩住喉管的野狗。罗夏冲出酒馆大门时,只来得及看见那个宽阔的后背拐进了右侧巷口,管线的反光在暗处一闪即逝。他右手两根手指向前一切一一标准的战术推进手势。
罗夏没有急着追逐,而是双手稳稳端着双子星,步伐沉稳地向前压迫。身后的两名队员也不需要多馀的指令,默契地散开成战术扇形,军靴踩在渠道和栈桥的铁网格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他一点也不急躁,因为前面有一道保险。
罗夏的嘴角动了一下。三维地图上,汉斯正沿着昨晚标注的那条路线全速前进一一笔直冲向火网缺省点。这头蠢货跑得越快,离陷阱就越近。
就在罗夏等人拐过街角,前方不到百米处,一名老兵已经拉动了控制杆。
埋设于街道格栅下方的铜制渠道网应声破裂。高浓度的幽蓝燃素气体喷涌而出。燧石击发设备擦出火星。
幽蓝色的火网拔地而起。高温扭曲了空气,硫磺气味扑面而来。
火焰的蓝光映在罗夏的瞳孔里。他放慢脚步,枪口下压两度,等着那头野兽被网兜住。
汉斯的皮靴底端转瞬就在滚烫的铁格栅上熔化。
“操你妈的”
他咒骂出声,吐出一连串涉及生物学母系亲属与雾潮变异种的北德意志市井秽语。
火舌舔舐他的下巴,烧焦了那些杂乱的胡茬,空气中弥漫开烧焦的臭味。他赶紧扭身,向右侧偏转,撞入那片由废弃蒸汽渠道构成的立体巷子。
枪声与火光构成了最有效的清场指令。
吕贝克街面上那些蹲在墙角的流浪汉、在摊位后面偷窥的瘾君子、还有几个正靠着柱子抽烟的帮派混混,展现出了极高的生存智慧。
他们丢下手中的杂物,钻入敞开的下水道格栅,或者顺着生锈的铁梯攀爬至高层建筑的阴影中,街道在眨眼间变得空荡。
在这座浮空城邦,好奇心带来的致死率远高于瘟疫。
罗夏踩着摊贩遗留在地上的油渍冲过去,双子星的枪托抵在肋骨上,枪口始终指向汉斯消失的方向。废弃渠道区的结构和罗夏昨晚画出地图中标注的大致吻合一一粗细不一的蒸汽渠道纵横交错,有些还在嘶嘶冒着残馀蒸汽。
地面是生锈的铁格栅,间隙里能看到下方十几米处另一层建筑的屋顶。风从脚底的缝隙灌上来,带着远处溶炉的灼热气息。
汉斯在前方不到四十步的地方奔跑,他的义体太重,剧烈奔跑下每一步都在格栅上留下变形的脚印。一名队员半蹲在渠道后方,举枪射击。
砰,砰,砰。
三发步枪弹准确命中了汉斯的后背一一又或者说他懒得躲。
汉斯只是侧过身,微微下蹲。子弹打在他的义肢右臂上,进溅出一蓬刺眼的火花。厚重的装甲板轻易弹开了弹头,一轮射击过后,连漆皮都没掉几块。
罗夏的眉头沉了一下。三级巨像的装甲比他预想的还要硬。步枪弹打上去看上去基本没有作用。他的右臂伸出去,钢指扣住了头顶一根大腿粗的蒸汽渠道。液压活塞嗡鸣,铆钉崩飞,硬生生把那根渠道扯了下来。
断口处喷出的高温蒸汽烫得他半边脸都红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渠道被他象抡棒球棍一样横扫出去。
“散!”罗夏吼了一声。
最前面的两个人反应极快,一个向左翻滚进渠道缝隙,另一个直接趴倒。那根铁管擦着后者头顶飞了过去,砸在侧面的墙壁上,把一整块锈蚀的铁板砸出三尺长的裂口。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下层建筑的屋顶上,传来遥远而沉闷的回响。
汉斯扔掉断管,凭借冒出的大量蒸汽屏蔽身形继续逃跑。
罗夏没有追上去,而是减速,拉开了距离。
他在等。
地图上,汉斯的人影正在快速接近渠道区尽头。前方是一条死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汉斯跑到了渠道区尽头。前方是一道铁栅栏,铁条有成人手腕那么粗。栅栏后面五十多米就是吕贝克外围的混乱建筑群。
如果让他翻过去,追踪难度会呈指数增长。
汉斯抓住铁栅栏,准备硬掰。
铁条在他的钢指下发出痛苦的形变声,弯了半寸。
噗
一声几乎被环境噪音淹没的气动声。
什么东西击中了汉斯右膝关节内侧一一那里是装甲板的拼接缝隙,液压管的弯折处,整条腿最脆弱的位置。射来的不是实弹,是某种特制的钝头弹。没有穿透,但动能集中在一个铜板大小的面积上,直接把膝关节的缓冲液压杆震偏了半寸。
汉斯的右腿打了个弯。
他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