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刺眼的强光顺着渠道向通风口栅栏扫了过来。
煤气探照灯半球形的镜面内,一簇拇指粗的蓝白火苗被聚成灼目光柱。
罗夏赶紧闭上眼睛背靠管壁躲了起来,强光射进栅栏缝隙,烧得他眼底只剩紫红残影。
光停了五息才缓缓移开,罗夏又缓了几秒,才重新凑向栅栏。
下方,飞艇舱门被从里面推开,汉斯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身上只挂了条皱巴巴的短裤,腰带都没系,松垮垮地卡在胯骨上。胸腹的体毛被汗水浸透,热气从他体表蒸腾,转瞬被高空的夜风带走。
他左手夹着根雪茄,烟头明灭之间照亮了他下巴上的胡茬。右臂垂在身侧,重型机械义肢上的抛光护甲板沾了一层细密的夜露。
汉斯吐出一大口烟雾,神情活象头刚在泥坑里打完滚的公猪一一餍足、慵懒,还夹杂着未褪的躁动。一个瘦高个技师紧跟了上来,小心拆开了义体右臂的装甲盖板,拿出扳手围着肘关节周围拧着什么。“见鬼,你这蠢货能不能上点心!”汉斯咬着雪茄,烟灰簌簌飘落,“这破关节才保养了三天又松了。干!”
技师没吭声,但下手更勤快了些。
汉斯转头朝甲板另一头吼:“卡尔!把那箱九毫米弹药弄到底舱去!还有你一一要是晚上起风把那块没扎紧的帆布掀飞了,老子保证你也得跟着一起飞下船!”
罗夏不再看汉斯,开始打量船体。
(此处有图)
与圣联那些伪装成商船的飞艇不同,这艘船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个硬茬。
拼接装甲叠了四五层,厚薄不一,铆钉密密麻麻。舰首顶着双联机炮,缠着石棉布的炮管积满黑碳。船尾的三脚架上焊着重机枪,两侧各开三个射击孔,堆满沙袋。下甲板还藏着四五个疑似炮位的盖板。罗夏看向船尾,从这个角度勉强能瞥见船尾半截引擎轮廓,增压涡轮的进气口粗得象酒桶。他眯了眯眼,这体量的推进器塞在中型艇上,全力加速起来绝对是条快船。
总之,高机动、重火力,至少需要三十人才能玩转,典型的“玻璃大炮”。
倒也确实符合雇佣兵的工作须求。
他把这些全都记住后,退出了通风口,猫腰往来时的渠道钻去。
他没走回头路,而是换了个出口,切入常规街道。
廊道、悬梯、栈桥、钢缆吊桥。他沿着三维地图里黑油管区和锈骨酒吧两个点中间距离最近的路线走了回来,每一条岔路、拐角、开阔地带,都在记录在了地图上。
当罗夏回到他们的飞艇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十一个人都在。
尼基塔坐在一只翻过来的木箱上,皮夹克搭在腿上,正低头保养那块航海钟。表盘没开,发条拧两圈又停下一一他只是在找点事做,掩饰焦躁。
另外几个人零散坐在弹药箱和货架之间休息,没人说话。
米哈伊尔坐在最里面一只弹药箱上。他那条动力义肢从肩关节到指节都拆开了一半,暗金色的铸装甲外壳堆在脚边,关节之间的缓冲液压管裸露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拭肘关节内侧的沉积润滑油。当罗夏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疲惫地把帆布袋从肩上解下来,放在货架上。
尼基塔站起身,搁下航海钟。“情况如何?”
他的语气温和,显然是预料到了某个结果,“别放在心上,孩子。”
没等罗夏开口,他自顾自接了下去:“吕贝克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城市规划可言。几年前我们在这儿出任务也吃过亏。汉斯的义体有古怪,我们这边…”他瞥了眼米哈伊尔,“全跟丢了。”米哈伊尔没抬头,那块抹布还在义肢上来回擦拭。
“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他趁着街头混战爬到了楼上。”尼基塔说,“他爬墙的动作,你看见了吗?”“看见了。”罗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尼基塔,“老实说,那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把戏?”
“三十多米的垂直铁壁,他抱着个女人如履平地。左腿接触墙面时有一层蓝光,像粘膜,或者某种胶质简直不合常理。”
尼基塔微微点头,象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三级模块。”
罗夏疑惑地看着他。
尼基塔解释道,“一级二级的燃素装备,说白了只是现实规则的放大器一一让你打得更狠,跑得更快,皮更厚。但到了三级”
他顿了顿,“燃素装备就能轻微扭曲现实规则了。”
扭曲现实规则?
罗夏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非常吃惊。
“我们推测那条义肢里塞了某种重力转移模块。”尼基塔说,“我没见过实物。也许是把重力锚定在接触面上,也许是反重力。北德佬改起义体来向来是个疯子。不管怎样,只要那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