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管里根本没有灯芯,而是挤满了一团团飞虫。
“别多看。”走在侧后方的尼基塔压低声音,用手肘隐蔽地碰了碰罗夏,小声解释道,“那是“燃素霓虹灯’,里面装的是能发荧光的雾生种虫子,只要往里通点燃素废气,就能让它们活很久。收起你的好奇心,别像个第一次来这儿的雏儿似的,在这鬼地方,到处乱看的人最容易被地头蛇盯上。”罗夏立刻收回目光,压低了帽檐,将右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踩着嘎吱作响的悬空践道,来到那个喷吐着幽蓝废气的机械头颅招牌前。
酒馆的门板是由废弃飞艇的装甲板焊成,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铁锈与弹痕。
罗夏用力一推,干涩的门轴发出吱呀声响,他迈步踏入了“锈骨酒吧”。
热浪与刺鼻的燃素废气瞬间将他吞没。
大厅中央,一台由蒸汽驱动的巨型黄铜管风琴正喷吐着白烟,几个半机器人正狂暴地捶打着蒙着厚重兽皮的定音鼓。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着德语嘶吼,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长桌旁,几名流浪佣兵大声用德语咒骂着。他们身上的皮夹克满是油污与破洞,裸露的骼膊上缠绕着肮脏的绷带。
其中一人的左眼框空荡荡的,塞进了一个黄铜底座的光学镜头。镜头边缘的皮肉红肿发炎,渗出黄色脓液。但他毫不在意,继续举起巨大的酒杯灌下,接着拿起桌面上的烤兽肉,大口撕咬起来。侍女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她们的装扮充满了北德意志特有的野蛮一一皮革胸衣上胡乱点缀着黄铜铆钉,下半身的紧身皮裙紧紧包裹着身段。
夸张的是,那皮裙臀部的皮革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显然是在这拥挤混乱的酒馆里,被无数双热情的手“保养”得极好。
噪音,混乱,劣酒,争斗。
这就是吕贝克,力量与财富,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
米哈伊尔从另外一个门进来,端坐在一个卡座里等待着侍应生。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风衣,看起来象个落魄的走私客。
他垂下的左手隐蔽地打出战术手势:食指中指并拢,指向两点钟,手掌下压。
小队成员默契地散开。
尼基塔走向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在楼梯下方的阴影处找了个位置。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一楼大厅,同时靠近侧门,便于撤退。
两名老兵混入了吧台前的人群,假装为了点酒而争吵,完美融入了周围的喧闹。
罗夏走向吧台最边缘的角落,拉开一张摇晃的高脚凳坐了下来。
吧台后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酒保,他的下巴装着一个金属发声器,随着呼吸发出嘶嘶的漏气声。酒保用一块肮脏的抹布擦拭着木制台面,抬起眼皮看了罗夏一眼。
罗夏敲了敲台面,推过去两枚铜马克。
“随便来一杯。”他用带着生硬口音的德语说。
酒保点了点头,转身从吧台下方的一个铁桶里舀出一杯浑浊的液体,“砰”地一声重重推到罗夏面前。罗夏端起玻璃杯,杯壁上沾着油污,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暗黄色,表面漂浮着一层白色泡沫。他抿了一小口。辛辣、苦涩,带着强烈的酒精与铁锈味。
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然后将酒杯端在胸前,借着杯沿的遮挡,扫视着酒馆深处。
砰
正门被粗暴推开,寒风卷着白雾涌入酒馆。
三个铁塔般的身影踏入酒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这一次的目标一一汉斯·沃尔夫。
这位“黑十字”雇佣军的团长穿着一件毛皮大衣,脸色阴沉,一道从额角劈至下颌的旧伤疤将他的脸撕成了两半。
他身后跟着两名手下。
这两人的机械化程度非常深,半个胸腔都被金属掏空,金属零件一直蔓延到脖颈。
汉斯径直走向酒馆靠门边上的一个卡座,两名手下坐在卡座边缘,看似放松实则警剔地注视着周围。他在卡座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咬在嘴里。
一名手下凑上前,用拇指摩擦食指。指尖的机械打火设备亮起一簇火苗,点燃了雪茄。
汉斯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那烟雾在红色的灯光下旋转翻滚。
但尼古丁并没有让这位三级巨像的心情好起来。
他的手指一直在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笃笃声。
并且他的目光并不在意酒馆内发生的事,而是频频瞥向酒馆的落地窗。
这很明显,他在等人,而且快没有耐心了。
他在等谁?
罗夏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汉斯右臂的机械义肢。
外壳上有几道深深的凹痕,那是被大口径穿甲弹擦过的痕迹。
罗夏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