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新圣彼得堡军用空港的泊位被夜色笼罩。
白日里煤烟与机油交织的刺鼻气味已经散去大半,冷空气显得干净而凛冽。周遭难得的安静下来,只有阵阵低沉的蒸汽轮机工作的声音融入夜色。
空港区巨大的灯塔正缓缓旋转,白炽光柱扫过夜空,高耸的系留塔边缘亮着一排排防撞的煤气红灯,勾勒出钢铁巨构的庞大轮廓。
系留塔旁,一艘与圣联建造风格迥异的小型飞艇蛰伏在阴影中。
它象是工程师酒后临时起意,随手拿一堆破铜烂铁搭出来的东西。
大小不一的黑铁装甲构成了外护甲,表面布满弹坑焦痕与陈年油污,外露的渠道如獠牙般交错。舰首安装着一个重型撞角,在昏暗煤气灯下折射出一股野蛮粗犷的气息。
罗夏站在栈桥边缘,竖起那件缝制了防弹插板的工装外套衣领,抵挡着海拔千米之巅持续不断的寒风。他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到达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着前方的装载作业。
一台由双缸蒸汽机驱动的悬臂吊机正喷吐着黑烟,齿轮咬合,钢缆绷紧。
吊机下方,几名工人正压低声音喊着号子,用长柄铁钩稳住半空中摇晃的货物,配合着机械将最后一批货物缓缓送入货舱。其中三个覆盖着防潮帆布的金属箱,里面就装着罗夏紧急赶制的三套“牙医”。“你来得挺早,小子。”
米哈伊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冬棺第四组的指挥官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风衣,手里拿着锡质酒壶,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罗夏身旁。
他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正被推入货舱的金属箱,一脸好奇。
“那就是你说的“牙医’?”
罗夏转过头,迎上长官的目光。煤气灯光打在他乱糟糟的红褐色短发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璨烂笑容,语气轻快地回答:“长官,您大可放心。这绝对是能让黑十字雇佣兵眼前一黑的顶级牙医。”米哈伊尔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很快,通往泊位的铁栅门被推开,十几个身影陆陆续续地穿过夜雾,朝着飞艇走来。
他们穿着各色便装,有的是粗呢大衣,有的是皮夹克。罗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那张有着一道横跨鼻梁刀疤的脸,还有那个失去左耳的,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长官,”罗夏压低声音,向米哈伊尔询问道,“这次执行任务另外的十个人都是谁?我怎么看着面熟?”
米哈伊尔咧嘴一笑,拍了拍罗夏的后背:“都是老熟人。”
老熟人?
正当罗夏回忆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尼基塔带着最后两名队员走近。
这位“灰烬誓约号”的船长依旧保持着老派的体面,他穿着一件裁剪笔挺的旧式翻领皮夹克,脖间系着白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行囊。
尼基塔刚走近,目光便落在了罗夏身上。先是微微一愣,温和削瘦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化作了然的微笑。
他走到罗夏面前,“罗夏?真让人意外。我昨天核对任务清单时,上面可没有你的名字,孩子。”米哈伊尔吐出一口白气,拍了拍尼基塔的肩膀,解释道:“这小子主动请战。他带了点新玩具,我临时把他加进名单了。”
尼基塔听完,眼角的风霜纹因为笑意而舒展开来。他放下手中的行囊,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罗夏的手,随后上前给了他一个充满力量的拥抱。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尼基塔注视着罗夏的眼睛,“上次要不是你们那么快就带着空岛回援,我们这帮老骨头可能一个也活不下来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罗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看着这位在绝境中舍身掩护雨燕号逃离的长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您可别这么说,尼基塔长官。”罗夏反握住对方粗糙的手,语气诚恳,“没有您在绝境里的死守,就没有后来的回援。圣联的齿轮从来不是单独转动的,我们只是做了各自该做的事,把彼此从死亡里拉了回来。”
周围的老兵们也围拢过来,纷纷用长满老茧的大手拍打罗夏肩膀一一这是冬棺老兵们最质朴的接纳,将他真正视作了生死与共的同袍。
罗夏咧开嘴,刚想开口调侃两句掩饰内心触动,米哈伊尔的动力义肢便敲了敲旁边的金属舱壁,撞击声掐断了这短暂的温情,将所有人拉了回来。
“时间到了,登舰!”
众人迅速收敛情绪,排成一列,步入系留塔内部。
不多时,伪装成小型商船的飞艇缓缓升空。底部装甲板褪开,排气管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强劲推力将这头钢铁巨兽推向高空,驶入预定航线。
接下来的航行漫长且危险,飞艇在剧烈的颠簸中数次穿过危险地域,每当此时,狂暴的电荷都会在云层中穿梭,闪电不时照亮舷窗。
在这段航程里,尼基塔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