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活人的实体。
伊戈尔将这种集体意识污染现实的诡异现象命名为“模因”。尽管他耗尽心血,也未能推导出其中的物理规律。但他无比清楚:若任由恐惧蔓延,这座浮空城终将沦为怪物巢穴。
绝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将燃素沉降器功率降至最低,将悬浮助推器推到极限。随后,他与工程师们一起,将所有孩子们秘密转移至装甲最厚、自持力最强的总控中枢。
在防爆门关闭前,他向小达里娅和其他孩子们许下了一个谎言,只要谎言成真,达里娅她们一定会等到救援的到来。
安置妥当后,厚达一米的合金防爆门被锁死。
斩断了后顾之忧的工程师们退守底层,暗中拼装出了一台搭载了尚在理论阶段的“恺撒之锤”技术的巨型构装体。
那是他们对抗疯狂、守护那个谎言的最后壁垒。
直到最后一天的到来。
当狂暴的工人们用高爆炸药撕开最后一道闸门,挥舞着扳手与土制火枪涌入广场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座宛如钢铁墓碑的四足构装体。
之后的事情,伊戈尔就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躺入了燃素恒温溶炉。幽蓝火焰持续燃烧,很热;液体燃素融化血肉,很疼。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折磨笼罩了他,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意识,就象儿时那挥之不去的耳鸣一般,直至麻木。
大多数时候,他都沉沦于混沌,仅凭潜意识控制机械身躯,只剩下一道强烈的执念:阻止任何人靠近大门。
他成了西西弗斯。一个永远推着巨石循环往复的悲剧怪物。
岁月在无光的深渊中停滞,直到今天。
他似乎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厮杀,随后,沉重的机械巨足再也无法支撑躯体。
液压管爆裂,蒸汽嘶鸣着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模糊地看到一群围拢过来的人影。
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色学者长衫,布料洗得发白,满是补丁。他们眼角爬满皱纹,两鬓斑白,看上去比自己还要苍老。
然而,当伊戈尔扫过他们的脸庞时,却在那些浑浊的泪水中,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一一那是孩童般纯净的眼神。
他们在哭,热泪盈眶地围拢在他身旁。
为什么哭呢?
伊戈尔迟钝地想着,怪物死了,你们自由了,该高兴才对啊。
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妇人,在满地的齿轮与废铁间跪倒。她伸出那双满是褶皱的手,毫无惧意地,轻轻抚摸着自己。
伊戈尔注视着她的脸。
视线很模糊,但他看到了妇人眼角滑落的泪滴,以及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那颗泪兵生锈的记忆闸门在这一刻被撬开。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打开。
四十年前的画面走马灯般闪铄。他想起了妻子眼角同样的泪痣,想起了那个扎着羊角辫、总是缠着他要听故事的小女孩。
是你吗?
我的小达里娅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伊戈尔感到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酸楚与狂喜。
他想笑,但不知该如何发声;他想为她擦拭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他在内心深处呢喃,贪婪地将女儿那张苍老却无比亲切的面容刻入即将熄灭的灵魂。
谎言成真。
生产线没有停摆,你们活下来了。
终于,不用再躲在门后了啊
视野边缘正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色彩在幽蓝的底片上逐渐剥落。
伊戈尔知道,自己即将熄灭。
他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注视着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孩子们”。
抱歉,爸爸不能再陪你晒太阳了…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去看看云层之上的阳光。
光学透镜里的红光闪铄了最后一下,归于死寂。
这一刻,那阵伴随了他整整一生的耳鸣,终于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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