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幽深,仅余一盏孤灯摇曳,將盐梟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粗糲带茧的手掌贴著冰冷石壁摸索,指尖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
用力一按,机括轻响,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格,露出里面一个灰扑扑的破布袋。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捧出布袋,摩挲著粗糲布面。
“仙缘”
沙哑低语从他喉间滚出,压抑著一股强烈的情绪。
“谁还没有一个仙缘了?”
脸上的疤痕还在隱隱作痛,旧日腥风血雨骤然撕裂记忆——
“大哥!那小子袖里藏符!”
“闪开——!”
悽厉的嘶吼与灼目的雷光交织!
三名结义兄弟在电光中化作焦炭,而他被迸溅的碎石削去半片脸颊,侥倖滚落山崖那年他二十有三,已是名震漕河的一流高手,却在那年轻仙师弹指间溃如螻蚁!
“爹爹”盐梟盯著布袋,眼中戾气翻涌,“您说得对,仙家都有储物袋,能装下一座金山!”
他仿佛又看见爹爹临终前攥紧布袋的枯手:
“我在山里打猎,亲眼见一道流光坠入深谷!那光比流星还亮,坠地时却悄无声息”
“我好奇,壮著胆子摸过去嘿!竟是个重伤垂死的道人!”
“身边散落著各种宝物,宝光冲天!我熬了一天,像守受伤的猛虎,等那道人咽了气才上前搜身可那些宝贝,全都不见了!”
“除了一身破烂道袍,就只剩这个破布袋!火烧不烂,刀砍无痕,烙铁烫上去连个焦印都没有!”
“后来我打听过,仙家都有储物袋!这里头装的就是那仙人全部的身家!”
“你一定要打开它!打开了,咱们家就出仙人了!”
盐梟猛地攥紧布袋,骨节爆出青白:“我苦求半辈子,甚至带兄弟设伏过落单的仙师”
“结果呢?”
他齿缝间渗出血腥味。
“三个兄弟尸骨无存!”
他脸上的疤痕就是仙凡之別的烙印!
他曾一度绝望,將这布袋锁入暗格,甘心当个刀口舔血的盐梟。
直到两日前——
“不过得到了仙师隨手赏下的一点东西,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结髮受长生』?”
他的眼中爆出毒蛇般的凶光。
“你的仙缘,不过是我的登天之梯!”
只不过这只老鼠,到底躲哪去了?
“咚咚咚!”
石门被砸得震响,心腹嘶声狂吼:
“大哥!探子来报——解元公出现在锦绣谷!”
盐梟瞳孔骤缩,心中泛起一股狂喜!
“抓住你了!”
他一把將布袋塞入怀中,又踹开角落地砖,抓起整沓银票揣进皮甲內衬,然后拉开石门,腰间钢刀撞上门框哐当作响。
庭院中,七名生死兄弟早已经全副武装,一个个磨刀霍霍,凶相外露。
“大哥,这次我们可得快点,別让咱们的王侯位又跑了!”
“对啊大哥,前天晚上领头那人的人手可不少,我们去晚了,恐怕连口汤都喝不到。”
“你还怕那些人?他们人数是多,但看他们拿刀的手法就知道,都是些生瓜蛋子,那晚要不是担心惊动了周府,我一个人就能全砍了他们!”
“你可別吹牛了,你以为你有老大的功力呀!”
场面乱鬨鬨的,可一个个的都士气高昂。
盐梟目光扫过眾人,猛地振臂:
“兄弟们!仙缘就在锦绣谷!隨老子杀过去,夺了长生重宝,咱们都是世袭王侯!”
“上马!走!”
眾人齐齐上马,挥舞著刀兵,呜啦啦乱叫。
“王侯!王侯!世袭王侯!”
“”
盐梟最后瞥了一眼密室方向。
王侯?
在仙师面前也不过低俗的凡人!
解元公,等著老子!
这个仙,老子成定了!
锦绣谷位於寻阳镇城北二十里外,毗邻大林峰南麓。
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谷口狭窄如咽喉,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高逾十丈。
此刻正值白昼,阳光却仅能照亮崖顶嶙峋的怪石,谷底仍沉在浓稠的阴影里,仿佛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幽暗的巨口。
盐梟勒马谷前,眉头微挑。
只见谷口砂石地上,一道刺目的硃砂红线横贯而过,线旁斜插著一块半人高的木牌,上面用腥红如血的顏料写著:
“过此线者,生死无论!”
再往后,陡峭的岩壁上赫然刻著一个丈余宽的“死”字!
字痕深陷,泼满暗红涂料,如同乾涸的血痂!
他目光扫向谷外。
二十余骑散落四周,有盐帮的靛青船锚纹,绸庄的锦缎护腕,甚至夹杂著府衙暗哨的制式腰牌。
这群人远远徘徊在红线之外,如同饿狼环伺,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呸!一群怂包!”
盐梟啐了一口,猛地抽出腰间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