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香气。
李卫东取出昨天买的一瓶腐乳,坐在各自的床沿喝粥。
粥熬得恰到好处,稠糯温热,顺著喉咙滑下去,暖了肠胃。
林秀英吃腐乳有她的法子,不用筷子去夹,只拿筷尖在腐乳块上轻轻蘸上一点咸鲜的汁水和碎末,点在粥里拌匀了再吃。
“这样省。”见李卫东看她,她解释道,“一块腐乳能吃上好几天。”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很好的佐粥小菜了。
李卫东笑了笑:“不用那么省。还不至於连腐乳都吃不起的地步。”
他直接用筷子从腐乳块上利落地夹下一小块,放到她碗里的粥面上,自己也同样夹了一块放在自己碗里。
“好了,吃。等会还得忙。”他不给她再推辞的机会。
“哦…”林秀英抿了抿嘴,低下头,飞快地瞄了李卫东一眼,没再说什么。
用筷子把碗里的腐乳和粥拌匀,开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粥很烫,她小心地沿著碗边吸溜,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今日有什么打算?”林秀英问著话,目光却追著门外一个挑担走过的汉子。
那人担子两头掛著沉甸甸的木箱,走一步便发出叮叮噹噹金属碰撞的响声,显然里面装著各式修理工具。
“我先去附近转转,打听打听有什么活计。”李卫东放下碗,“你呢?”
“我想再进趟山。”
林秀英低声道,语气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规划,“看能不能撞运气逮点野物,或者多采些野菜。顺便去找点木板。我记得昨天来的路上就见过几块被丟弃的,不知被人捡走了没。”
她说得自然,仿佛打猎、採擷、寻找修补棚屋的材料,都是份內寻常事。
“一个人进山,能行?”李卫东看著她。
“行。”她嘴角漾开浅浅的梨涡,带著自信,“我自小在山里野大的,闭著眼也迷不了路。虽然这山不是我们那边的,但也大差不差的。况且”
她起身走到墙角,从那叠叠放好的粗布旧衣里摸出那柄贴身携带的短刀,动作利落地別进腰间宽大的工装裤带里,再用外套下摆仔细掩住。
“有这个。”她拍了拍腰间。
“那行吧,”李卫东知道拦不住她,也相信她的能力,但还是叮嘱,“记住了,碰上穿制服的查证件的,別犹豫,直接跑,往山里跑。”
“嗯嗯,我记住了。”林秀英郑重地点点头,把这条关乎“安全”的规矩牢牢记下。
饭后,林秀英利索地收拾碗筷。
用锅里剩的热水细细洗净,碗倒扣在门口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沥水,铝锅里外刷得鋥亮,掛回墙上的钉鉤。
“我走了,晌午前准回。”她拍拍手上的水珠,拿起一个昨晚装东西的空布袋。
“当心些。”李卫东看著她。
“晓得了。”
林秀英转身没入狭窄的巷子。
李卫东也开始拾掇自己。
收拾停当,锁上棚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也准备去碰碰运气。
白日的棚户区在阳光下更显鲜活,也暴露了更多的杂乱。
阳光照在连绵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孩子们追逐著一个漏了气的破皮球,尖叫笑闹声响成一片。
几个阿婆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摘菜,布满老茧的手指翻飞,嘴里絮叨著家长里短。
路过那间充当“管理处”的小卖铺,林凤娇已端坐在柜檯后。
今日换了件蓝底白碎花的的確良衬衫,握著支钢笔,正凝神在一本厚厚的帐簿上记帐。
“凤姐早。”李卫东在门口招呼了一声。
林凤娇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微微点头:“早,食未?”
“食囉。凤姐,”李卫东走近柜檯一些,压低声音,“小弟想请教件事,如果想办证,经得起查的,有门路吗?”
他强调了“经得起查”的意思。
林凤娇停下笔,英雄钢笔的笔尖悬在帐簿上方。
她瞥了李卫东一眼,眼神里带著瞭然:“想进关內?”
李卫东点点头:“另外,还有,身份证或者户口本能办不?也是一样要能查的,钱不是问题。”他故意说得底气足些。
户口本,是给林秀英准备的,他自己的家里有,自己不需要。
但身份证是要的。
林凤娇放下钢笔,隔著柜檯看著李卫东:“价格可不便宜。”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见惯不怪的瞭然。
李卫东眼睛一亮。
不便宜,而不是不行!
果然,他就知道凤姐这种地头蛇,必定有门路。
他稳住心神:“大概多少?”
林凤娇伸出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手指,在沾了油污的玻璃柜檯上虚点著:
“暂住证,边防证,两个人,六百!有效期一年。户口本没办法,但身份证可以。”
她顿了顿,“价格也不便宜,一个人三百。能查。”
李卫东心里暗暗吸了口凉气。
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一千二了!
难怪这么多人都寧愿窝在关外的棚户区,风吹日晒,也不想花这个钱去办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