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里面盛满了难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羞赧和不知所措。
这与她白日里利落乾脆、身手矫健、甚至带著凛然侠气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透出一种別样的、属於少女的娇憨与脆弱。
“挺、挺好的。”李卫东忍著笑意,儘量让语气显得真诚,“先凑合穿几天。等”
他顿了顿,想到口袋里仅剩的52块钱,改口道,“等找到活计,手头宽裕点,就给你置办新的。”
“嗯。”林秀英低低应了一声,怀里还紧紧抱著她换下来的那套深蓝色粗布旧衣裤。
仿佛那是她与过去世界唯一的、有形的联繫。
“这个我洗洗晾乾,还能穿的。”
她捨不得,也不可能丟掉这身属於自己的衣物,哪怕它再旧,再不合时宜。
“好。”李卫东道,“而且你这身衣服样式有点特別。我也还有,咱们都能换著穿。可惜路上丟了些东西。”
林秀英点点头,把旧衣服小心地放在自己床尾,等会再一起洗。
她的目光被墙角那个崭新的、竹製外壳的暖水瓶吸引了。
刚才忙著做饭没细看,现在好奇地凑近了些。
李卫东走过去,拿起暖水瓶,拔开顶部的软木塞,塞子上连著一小截红绳,示范给她看:
“口渴了想喝热水,不用再烧,就拔开这个塞子,这样倒出来就行。
他倾斜瓶身,一股热气从瓶口冒出,“小心烫,这保温效果很好,明天早上水还是温的。”
林秀英学著样子,小心翼翼地试了两次拔塞、倒水再倒回桶里,动作很快变得熟练:
“嗯嗯,明白了。以后隨时都能喝热水了,真方便。”
她对这个能长时间保温的瓶子很感兴趣,又拿起软木塞研究了一下它的结构,眼睛亮亮的。
隨后,她拿起自己换下的那件相对乾净的粗布上衣,当成毛巾,仔细地擦拭著湿漉漉的长髮。
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肩头的工装外套上,晕开斑点。
等灶上的水再次烧热,李卫东也提了水去后面洗澡。
等他回来时,把换下的脏衣服掛在门后钉著的一个旧铁鉤上,等明天再洗。
林秀英那头及腰的长髮已经被她用粗布衣服擦得半干,不再滴水,柔顺地披散在肩背,发尾还有些潮湿,但已经好多了。
她正在试著把过长、过宽的工装外套袖子再挽得结实些,避免做事时滑落。
棚屋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隱约的声响和头顶灯泡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嗡嗡”电流声。
洗澡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解决了,但另一个更现实、更无法迴避的问题,隨著夜色加深,清晰地摆在了两人面前
——睡觉。
虽说有两张简陋的木板床,但被子只有一床。
山脚夜晚的湿气隨著夜深越来越重,凉意从泥土地面、从木板墙壁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只铺著黄麻草蓆的硬床板,睡上去冰冷硌人,后半夜肯定扛不住。 这不是咬牙將就一晚就能过去的事。
而且,这张简易木板床只有一米五宽,睡两个人也勉强够,但势必会挨得很近,几乎胳膊碰胳膊。
这对於两个认识不到一天、来自不同时代、观念差异巨大的年轻男女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和现实考验。
林秀英先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平静和坚定:
“卫东哥,你睡有被子的那张床。我在另外那张床靠一晚就行,铺著草蓆,不冷。
我从小习武,筋骨强,打坐调息也能歇息,不碍事。”
她指了指另外一张同样罩著白色蚊帐、但缺少被子的的木板床。
“那怎么行,”李卫东立刻摇头,语气同样坚决,“这半夜寒气重,睡光板床肯定著凉。万一病了,更麻烦。而且我们又不是”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实际些,“放心吧,凑合几天,我们一人睡一头,中间还能隔开点距离。被子横过来盖,也能將就。等我找到活计,很快就能买新被子了。”
他儘量把话说得自然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或尷尬的表述,也强调这是暂时的、迫於无奈的选择。
林秀英看了看自己那张,抿了抿唇。
她明白李卫东说的是事实,山间夜寒,一天两天无所谓。
但长期的话,不是单靠意志能硬抗的,生病確实更糟。而且,他坚持把唯一的被子让出来共用
最终,在林秀英的坚持下,两人虽然共用一床被子,但两人一人一头,李卫东睡在外侧,林秀英睡在靠墙的里边。
但躺下后,林秀英几乎是把自己贴在了冰冷的木板墙上,身体绷得像根拉紧的弦。
李卫东也紧挨著自己这边的床沿躺下,儘量让两人之间留出最大的空隙。
门从里面插上了插销,灯绳被拉下,棚屋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几缕月光从墙壁的缝隙顽强地钻进来,在地上投下光影。
周围很静,远处棚户区偶有几声狗吠,近处草丛里蟋蟀的鸣叫此起彼伏,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