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世子叔叔走后,父亲的脸色就没好过。
起初他还以为父亲只是一时之气,过几日便好了,谁知这一气,竟是没完没了。
那些日子,他但凡踏进寧国府的大门,便能觉出气氛不对。
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生怕弄出半点声响触了霉头。
父亲更是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连带著看他这个亲儿子的眼神都带著刀子。
其实对方的恼怒,贾蓉心里也能明白一些。
为了那秦家女,那老东西连爱妾都捨得送到自己床上,费了这般大的周折,眼瞅著就要成事,却因为郑克爽横插一槓,生生搅黄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搁谁谁能咽下这口气?
偏他又报復不得。
郑克爽是延平王世子,他动不了。
本想收拾秦业那个老帮菜泄愤,结果那老货不知怎的攀上了贾政和郑克爽两根高枝。
从工部下手,被贾政轻飘飘几句话堵了回来;想使些市井手段,竟也没著没落。
这个结果,可不就让贾珍心里更气?
一通邪火无处释放,最后全都撒在了贾蓉这个儿子身上。
这些日子,他挨的骂比过去一年都多,挨的打更是数也数不清了。
贾蓉心里委屈,可孝道大过天,他只能忍著。 但忍著也不是办法。
父亲贾珍那性子他太清楚了,这股邪火若不给他泄了,往后这日子就没法过。
可这事儿並不好办,若换做平时,自己不拘使什么手段,给贾珍弄来个把绝色赔罪大抵便能哄过去。
但这回,那老东西將爱妾都送到了自己床上,自己再怎么给他塞寻常美人,估计他也不会满意。
贾蓉自己体验过那滋味,所以多少也能猜到几分,对方要的估计就是那份突破禁忌的刺激!
不过这事儿他能有什么法儿呢?
再寻一门亲?
那是肯定来不及了。
况且这种事儿,贾珍不牵头,他自己也办不成。
经过这两日冥思苦想,好不容易叫他想到了一条出路。
他那继母尤氏,娘家可还有两个妹子呢!
算起来那是自己的便宜二姨和便宜三姨,也是贾珍的小姨子。
二姨三姨,如今一个十五六岁,一个也十四五,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若自己能想个主意,把这两个娇娃送到老子贾珍的床榻上,想来贾珍纵是有天大的火气,也该消了吧?
当然,这些计划是绝不能宣之於口的,纵是对璉二叔也绝不能吐露分毫。
至於郑克爽这边,他先是不怨,后是不敢怨,只盼著能重修旧好,別因一个秦家女,叫他同时得罪了自家老子和世子叔叔才好。
郑克爽认真看著他的反应,好似確无怨懟,便也淡淡一笑:“蓉哥儿能这样想,那是最好。来,满饮此杯,这事儿便揭过去了。”
贾蓉听他这样说,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面上笑意更真诚了几分,仰头饮尽杯中酒,这才告罪归座。
贾璉在一旁看著,见两人“冰释前嫌”,也暗暗鬆了口气,忙招呼眾人继续喝酒吃菜。
一时气氛又热络起来。
推杯换盏,宴席持续到未时三刻方散。
眾人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贾璉扶著微醺的贾蓉,与贾蔷一道告辞离去。
郑克爽立在擷芳楼门口,目送几人上了车,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朝贾蔷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给泊舟使了个眼色。
泊舟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说说吧。”
郑克爽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贾蔷垂手站在一旁,闻言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世子叔叔,侄儿有要紧事稟报。是是关於蓉哥儿的。”
郑克爽眉梢微挑:“哦?说来听听。”
贾蔷便將贾蓉这几日的动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珍大爷那日回去后,大发雷霆,砸了半屋子东西。这几日,但凡见著蓉哥儿,非打即骂,下人们也都跟著踩踏。蓉哥儿面上不显,心里却急得不行,整日琢磨著怎么让珍大爷消火。”
“昨儿个夜里,侄儿去他屋里说话,他喝了几杯酒,竟把心里话漏了出来。他说他说”
贾蔷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面上也带了几分难堪与不齿。
郑克爽放下茶盏,目光微凝:“他说什么?”
贾蔷咬了咬牙,道:“他说,珍大爷的火气,得有个新人来消。尤大奶奶的娘家,有两个妹子,生得极好,年纪也正好。若能若能想办法把那二姨三姨弄进府里,送到珍大爷跟前,珍大爷有了新欢,自然就不会再惦记秦家的事,也不会再拿他撒气了。”
郑克爽听罢,沉默了片刻。
尤氏的妹子尤二姐,尤三姐。
原来是这两个。
书中这二人便是被贾珍贾蓉父子覬覦,先是被贾珍哄上手,后又嫁给贾璉做外室,最终落得个吞金自尽的淒凉下场。
他微微眯了眯眼,心下倒对贾蓉高看了一眼——这小子,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