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了所有入口。
丽莎一定还在生他的气。
大雄想,她一定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一整天,大雄在幼儿园都心神不宁。
静香跟他说话,他反应迟钝;
老师叫他名字,他要喊两三遍才听见;
午餐时他盯着餐盘里的香蕉发愣,想起昨天胖虎抢走的那一根,想起丽莎递给他时脸上期待的笑容。
下午放学,玉子来接他。
再次路过谢侬家时,那扇门依然紧闭。
大雄攥紧了书包带子,里面装着那只小红鞋。
他昨晚偷偷洗干净,用纸巾仔细擦干,今天一整天都带在身边。
他想找机会还回去,想当面说声对不起,想告诉丽莎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逼的,他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还是把她当成最重要的朋友?
在那样伤害她之后,他还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第三天,大雄终于鼓起了勇气。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来到了谢侬家门口。
春雨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顾不上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只小红鞋,紧紧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丽莎……小侬?你在家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提高声音:
“是我,大雄!我……我来还你的鞋子!对不起!昨天……昨天是我不好!”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和树叶。
大雄的心一点点凉下去。他转到侧面,踮起脚透过篱笆的缝隙往里看——
院子空了。
那些堆在屋檐下的纸箱不见了,野餐布收走了,连那棵晚樱树下的小玩具桌也没了踪影。
草坪上只有雨打落的樱花瓣,和几片被风吹散的、不知从哪本图画书上撕下来的彩页。
“丽莎?”大雄的声音开始发颤,“伯母?”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用力拍打着大门,一遍遍喊着丽莎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音,和越来越大的雨声。
“大雄?”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大雄猛地回头,看见玉子撑着伞站在巷口,脸上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妈妈,丽莎呢?美纪伯母呢?她们……”大雄的声音哽住了。
玉子走过来,把伞撑到他头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大雄浑身冰冷:
“丽莎和美纪伯母,还有从美国来的皮埃尔爷爷,今天中午已经坐车去机场了。现在……现在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
大雄呆呆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下来,流进眼睛,又热又涩。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只小红鞋。
崭新的红漆皮在雨水中泛着湿漉漉的光,像一颗凝固的、不会再跳动的心。
他还想说对不起。
他还想告诉她,他不是真的讨厌她,他最喜欢和她一起玩,他想继续当她的朋友,想和她一起看鸢尾花开,想等她从美国回来,想兑现那个“长大后就结婚”的幼稚约定。
可是没有机会了。
那个会保护他、会给他吹伤口、会认真陪他玩过家家、会叫他“小雄”的女孩,已经飞过了大海,去了一个他踮起脚也看不到的远方。
而他手里这只没能还回去的小红鞋,成了这场仓促离别最苍白、最刺目的注脚。
雨越下越大。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要为一段两小无猜的童年时光,仓促地、不容分说地,画上一个潮湿的句点。
大雄站在雨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那只小红鞋被他紧紧攥在胸口,紧到指尖发白,仿佛只要松开一点,最后一点与她有关的温度,也会彻底消失在这场冰冷的春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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