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单纯的……坏。
而且是那种既贪婪又愚蠢的坏。
美纪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掉了。
那是多年来名为“养育之恩”实为“精神枷锁”的链条。
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轻松感流遍全身。她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
真丑陋啊。
就在三郎即将被愤怒的人群吞没时,一直站在美纪身前充当“人肉盾牌”的彼得动了。
他像一条滑溜的游鱼,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柜台那台冒烟的广播主机旁。
他迅速收起手中的“钢笔”,换上一副惊慌失措又带点茫然的表情,狠狠地拍了一下机器。
“滋——滋滋——”
随着一阵更加刺耳的电流声,广播戛然而止。
“oops! bad ache!”(哎呀!坏机器!)
彼得用英语大声喊道,双手夸张地举过头顶。
“sorry everyone! i thk this old radio crossed wires with so bizarre edy show! very bad draa!(抱歉各位!我想……这台老收音机大概是串线了,收到什么……怪异的喜剧节目了!非常糟糕的剧!)”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地用力一拽,直接扯断了主机的电源线。
“terference! aliens? aybe!”(干扰!外星人?也许吧!)
彼得指着天空,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这个解释烂得简直没眼看。
但在场没有傻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台阶。
三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抱着头狼狈不堪地钻进了账房后的小门。
“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
这场骚乱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
愤怒的客人们在阿种婆婆流着泪承诺全额退款并赔偿后,终于骂骂咧咧地散去。
大堂里一片狼藉,只剩下那股久久不散的尴尬与荒凉。
美纪机械地帮着阿种婆婆收拾残局。
她没有说话,动作麻利而冷静。
那件神奇的和服依然贴合着她的身体,在这混乱的一夜里,成了唯一支撑她没有倒下的盔甲。
经过前台时,一位正准备连夜退房的外国背包客叫住了她。
“exce , iss”
那个背包客递给她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指了指楼上,用蹩脚的日语说:
“那个高个子美国人,给你的。”
美纪愣了一下,接过纸条。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到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那是用很简单的英文单词拼凑的,显然是照顾她的阅读能力,字体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洒脱:
“iki, if you want to talk, ill be by the river under the big willow tree jt fresh air no pressure —— peter”
(美纪,如果你想聊聊,我就在河边那棵大柳树下。只是……透透气。没有压力。——彼得)
美纪攥紧了纸条。
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账房门——那里躲着她曾经恐惧的一切;又看了一眼门外——那里是漆黑的夜,但也吹着自由的风。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换下那件振袖,转身推开了旅馆沉重的大门。
……
夜风拂过鸭川,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像是一地碎银。
远离了久泽屋的喧嚣,这里的空气清冽而自由。
巨大的垂柳垂下丝丝缕缕的枝条,在月光下划出一片静谧的阴影。
他脱去了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微皱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顶滑稽的牛仔帽被随意地扣在膝盖上,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片柳叶。
此时的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咋咋呼呼的美国暴发户,反而透着一种落拓不羁的真实感。
听到身后木屐踩在碎石路上的声响,彼得转过身。
看到美纪走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收起了那种懒散的姿态,脸上没有一丝戏谑。
“美纪小姐。”
彼得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用并不流利但极度诚恳的日语说道:
“首先,我必须道歉。”
美纪微微一愣,脚步停在两米之外:
“道歉?为了……那个广播?”
“为了所有。”
彼得扔掉手中的柳叶,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为了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改动你的衣服;为了用那种激进的方式让你难堪;也为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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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苦笑着用了一个很地道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