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还少,晚饭一口没动,在书房里坐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干,就是拿着手机看。“姐,“沈韵洛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我今天找人问了问姜家的情况。”
沈念微的背微微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沈韵洛:“姜家那个酒店集团,这两年不太好过。姜臣一倒,下面的人名怀心思,那个素依……我朋友说她手伸得很长,公司里好多关键位置都是她的人。姜诺宁的处境,不太妙。”
她顿了顿,看着姐姐依然没有转过来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姐,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去投资啊。”沈念微皱眉。
“大把的钱砸下去,帮姜家把局面稳住,她还能不感动?到时候你要什么她不给?抱得美人归,不是分分钟的事?”沈韵洛说得理所当然,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不够多。
沈念微转过身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银白色的边。她的脸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你的脑袋让驴踢了么?”沈韵洛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念微从窗前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和她不是交易,"沈念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不是所有想要的,都能用钱去收买。”沈韵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念微的眼神堵了回去。“阿……那你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吗?我看啊,嫂子那么漂亮,你又不帮她,保不准别人会心动,你一一”
沈念微皱了眉:“操心你自己吧。爸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就这么躲着?”沈韵洛听了立即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我才不管。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决定。我不管她多少岁,带不带孩子,我就是要定她了。沈念微抿了唇,没有接话。
沈韵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声音低下来:“姐,你是支持我的吧?”支持?
沈念微不是小孩子。从利益的角度分析,她不会支持十九岁的妹妹喜欢上一个离婚带娃的老女人。
沈韵洛走了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姐姐,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姐,你知道的,爱情这玩意儿不讲道理。真的爱了,是不看身份、不看年龄、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有时候,一个回眸就可以定一生。”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会懂,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直沈念微没让她说完。她抬手拽掉妹妹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带着一点嫌弃,“我不懂。我看你在大学学的不是素描,而是狗血文学。”沈韵洛:…
书房的门关上了。
沈念微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那盏老式台灯。铜质灯座,墨绿色灯罩,光线被拢成一束,落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抬起左手。
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钢带手表,款式极简,表盘薄得几乎贴住皮肤。她解下搭扣,把手表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灯光下,一道淡淡的疤痕从腕骨内侧斜斜地延伸出去,长约两指,颜色已经很浅了,浅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念微把手臂翻过来,让那道疤痕正对着灯光。她看着它,目光穿过时间,落回了那年的操场边一一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蹲在她面前,逆着光,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她的眼睛真好看。黑亮亮的,润润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干净得能映出人的影子。“你手伸出来。”
沈念微没有动。她把袖子攥得紧紧的,她怕这个女孩看到那道疤,怕她问“你怎么了”,怕她用那种同情的、小心翼翼的、让人更难受的眼神看自己。女孩不耐烦了,蹲下来,一把拉过她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推。那道狰狞的、因为割腕留下的疤痕暴露在阳光下。
沈念微屏住了呼吸。
她等着那个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等着她像所有人一样,用那种“你怎么这么脆弱"的目光打量她。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诺宁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看那道疤一眼。她只是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画笔,细细的勾线笔,笔尖蘸着蓝色的颜料。“别动。”
她认真地在她手腕上画了起来。笔尖凉凉的,划过皮肤,痒痒的。沈念微忍着手腕上的痒,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姜诺宁画了几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红,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像在哄一个怕疼的小孩。沈念微没说话,继续看着她。看她低垂的睫毛,看她微微翘起的鼻尖,看她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好啦!”
姜诺宁松开手,直起身,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一只蓝色的蝴蝶,翅膀张开,停在那道疤痕上面,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她忽然抓住沈念微的手,举高,对着阳光。“你看,飞了!”
沈念微愣了一下。
阳光穿过指缝,落在手腕上。那只蓝色的蝴蝶在光线里变得透亮,翅膀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真的像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