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点倦意,“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沈念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姜诺宁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上了,”沈念微说,“开完会出来的,来看一个朋友。”
姜诺宁“嗯”了一声,原来如此。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漫过她的膝盖、腰际、胸口。
车里安静下来。空调的暖风轻轻地吹着,皮革座椅的温热从后背渗进来,薄荷的香味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凉凉的,把消毒水和药味都挡在了车窗外。
沈念微按了一个按钮,然后音乐响了。
很轻的前奏,钢琴声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像水滴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姜诺宁的睫毛动了一下。这个旋律她太熟悉了,学生时代广播里放过无数次,宿舍里循环过无数次,耳机里听过无数次。
《小幸运》。
她记得自己大二那年,有一阵子天天听这首歌。那时候学校广播台每到傍晚就会放,她和室友抱着课本从教学楼往宿舍走,夕阳把整条林荫道染成橘红色,空气里有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草坪刚割过的青草味。她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未来很远,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什么叫背叛,不知道什么叫算计,她只知道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明天的课可以翘,后天的考试临时抱佛脚也来得及。
姜诺宁眉心那点褶皱,缓缓地舒展开了。
沈念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的时间一向是按分钟计算的。八点整到公司,八点十五分看简报,八点三十分第一个会,九点四十五分见客户,十一点二十分批文件,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她停不下来,总觉得浪费一分钟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此刻,她感觉自己能坐到天荒地老。
过了一会儿,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
林秘书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冻得鼻尖通红。
“沈总,”她压低声音,把袋子递进来,“面、可乐鸡翅,还有两份米饭。一个番茄蛋花汤。”
沈念微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可乐鸡翅装在一个圆形的保温盒里,酱汁收得浓稠,鸡翅表面裹着焦糖色的光泽,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
姜诺宁转过头来,“谢谢。”
沈念微点了点头,把袋子递给她。
姜诺宁接过袋子,保温盒的热度透过塑料袋传到她指尖,暖烘烘的。
“学姐,我上去吃。”
沈念微看了她一眼,“车上吃就行,不赶时间。”
姜诺宁摇了摇头,把袋子往怀里抱了抱,笑了一下,“上去吃也一样。刘姐还在等我。”
她怕弄脏车,也怕耽误沈念微的时间。
她顿了顿,看着沈念微的眼睛,认真地补了一句:“学姐,今天真的谢谢你。”
沈念微看着她。
“下一次,”姜诺宁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下一次我一定要请你吃饭。正式的。”
沈念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好。”
姜诺宁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落了地。她笑了笑,推开车门,拎着袋子下了车。
风从银杏树那边灌过来,比刚才更大了些。她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一下,侧过身来,隔着车窗冲里面挥了挥手。
“学姐,你早点回去。”
惦记着爸爸,姜诺宁加快了脚步,推开门,消失在住院部的大厅里。
沈念微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大厅的玻璃门后面。
她还看着那个方向,没有收回视线。
林秘书看见自家老板那副又变成了“沈痴痴”的样子,又心酸又好笑。
又等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回公司?”
沈念微收回视线。
“去金宝街。”
“好的。”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从医院的灰白色调渐渐变成城市的铅灰色,高楼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两侧滑过去。林秘书以为这段沉默会一直持续到金宝街,正准备掏出手机看一眼邮件,后座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林秘书。”
林秘书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在。”
“去拿一支护手霜,”沈念微的声音很淡,“给刘姐。让她每次护理之前用。”
林秘书点了点头,正要记下来,后座又传来一句。
“还有,跟刘姐说,如果她中午不喜欢吃医院的饭,就单独给她做。”
林秘书的笔顿了一下。这下,她听明白了,此刘姐非彼刘姐。
“好的,沈总。”
后座没有再说话。
沈念微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日里在会议室里听汇报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她的脑子里一点都不平静。
她在想刚才的事。
姜诺宁站在风里,薄毛衣被吹得贴住身体,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说“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