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是不是死了。但他转而又想到,对于普通人来说,别说十天了,哪怕一年见不到、甚至从未见到过无常,没人觉得奇怪。
虞青再一次见到无常,是半个月后。
他又一次接到了信徒的祈愿,这次他没有晚到,也没有碰上“凶徒自己摔死"的小概率情况。
于是,他帮信徒报了仇,杀了那个人。
这是虞青第一次亲手杀人。
他依然是那副冷生生的模样,垂眸看着上一秒还在叫嚣的暴徒,在他手指之下抖若筛糠。
他不喜欢那种鲜血喷涌的场面,溅得他满身脏污,好难清理。他倾向于更干净、干脆的办法。
所以他一手托住暴徒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摁住了对方的头顶。那样高壮结实的人,在少年画皮清瘦的手指下却毫无还手之力。因为虞青已经提前把他的胳膊、腿全都卸了,于是他只能像木桩一样跪在那里,等待那最后一下。
然后……
虞青一把拧断了他的脖子。
这个过程其实很快,比想象中快得多。快到…那一瞬间,虞青忽然觉得,人命确实太过脆弱。上一秒还在抵抗的求生力,下一秒倏地就散了。可能是散的太快了,以至于他有点不适应。信徒奔涌的不甘和怨恨由他承托,又在得偿所愿后骤然安静下来,缓慢地从他身上抽离。
那种感觉微妙的有些复杂。
直到他擦干净手指,换掉那身衣服,回到公寓、窝进卧室柔软的单人沙发里,那种复杂感都没能完全消散。
窗外是岛城霓虹闪烁的夜。
巨大的光幕投影在城市上空缓缓旋转,列车穿过雨幕,划着浅弯没入城区和隧道,璀璨又寂静。
虞青摸着骷髅小猫光秃秃的脑袋,看着这些半熟悉半陌生的远景出神。忽然听见落地窗玻璃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他讶然回神,转头看去,就见落地窗狭窄的外沿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抛接着一枚硬币,在深浓夜色里冲他一笑,用口型说着:“好久不见啊。”
是无常。
虞青瞄了眼窗玻璃上并不存在的硬币脏印,恼怒地看向对方。当然,在那时的无常眼里,他的神色应该只有“面无表情"和“冷冰冰”。然后,虞青扔开骷髅小猫,皱着眉站起身来,打开窗户问外面的人:“你为什么总爱爬别人的窗台?”
少年无常耸了下肩,浑不吝道:“那你冤枉我了,我只爬过这一个窗台。”虞青:“?”
“况且怎么能叫爬呢。“无常张开手看了自己一眼,“我明明笔直地站在这里。”
虞青…”
神经病。
“那你为什么总来这个窗台?"虞青拧着眉问他。无常朝脚底的万丈深渊瞥了一眼:“因为这栋楼最高,视野刚好,能听见我要听的鬼声,又不会因为淹没在街头市井里而太过吵闹。”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扣,漫不经心地抱怨:“总在底下待着,这只耳朵都快被吵聋了。”
虞青瞥了眼他的耳扣,就听见他用完全听不出"不好意思"的语气说:“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以后应该会常来。”
滚。
虞青绷着脸关上窗户,“啪"地摁在遥控器上,无情地合上窗帘,把那无赖挡在了外面。
少年无赖并不甘心。
可能也是太无聊了拿他解闷,用敲门的方式敲了敲他的窗户。15岁的鬼神画皮冷冷翻了个白眼,没搭理。无常又百无聊赖地敲了三下,最终模模糊糊笑了一声,安分下来,片刻之后便没了声息。
虞青听了一会儿,外面当真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无赖应该已经走了,就像上次一样,找到了要抓的东西,便仰身跃进了茫茫城市里。又过了良久……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虞青再次丢开骷髅小猫,拉开窗帘一角朝外看去。就见坐在窗台外沿的人意外地转过头来,挑了一下眉,冲他摇了摇手,打了个招呼。
虞青…”
但凡腿能伸出去,他已经把对方蹬下楼去了。他又面无表情地合上窗帘,搂着猫窝在沙发里,默默腹诽了某人很久。久到窗户再一次被“笃笃"叩响,虞青终于忍无可忍摁开窗帘,拉开宽大的窗玻璃。
那一刻,岛城潮湿的晚风裹着细雨扑进屋里,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微热意掀起纱帘。
少年无常就那么抱着胳膊,歪歪斜斜地倚在那扇敞开的窗边。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扣,目光从远处穿行的列车收回来,看向虞青。他笑了一下说:“小画皮,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