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歪曲的彩虹(1 / 1)

第88章 歪曲的彩虹

这是赫尔墨斯把伊里斯捡回来的第三天。

之前的一整天里,伊里斯像只刚出巢的雏鸟,被赫尔墨斯一次次赶下悬崖。

摔打,爬起,再摔打。

她终於能勉强稳住那对翅膀,不再像块石头般直愣愣地做自由落体运动。

天刚蒙蒙亮。

驛站角落里,昨天隔出来的小房间被推开了门,伊里斯走了出来。

赫尔墨斯站在柜檯后,正摆弄著一个灰褐色的挎包。

见她出来,隨手拋了过去。

“接著。”

伊里斯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个做工简洁的单肩皮挎包,摸上去触手生温,手感极佳。

她利落地把包挎在肩上,沉甸甸的质感提醒著她:这不是饰品,是饭碗。

赫尔墨斯没有废话,直接抓起五卷羊皮纸塞进包里。

“五封。”

赫尔墨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门外的云海:“东边的阿索波斯河神要催债,西边的橡树寧芙要调岗,还有北边山顶上的那个老山神要最新的祭品清单。”

“去吧,太阳落山前,我要看到这几个地方的答覆,別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

伊里斯低声应了一句。

以前她替赫拉送请柬,一天能跑遍整个希腊,那时候她是踩著云端上的彩虹现在,她是行走在满是碎石的荒野上。

她默默拉紧了挎包的带子,走到了悬崖边。

“起。”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双翼催动神力腾空而起。

然而,失去了金腰带的压制,气流疯狂撕扯著她的翅膀。

那道七彩光芒像是心电图般在空中忽上忽下,显得既狼狈又滑稽。

赫尔墨斯倚在门框上,手里拋著一颗苹果,冷眼看著那道在风中狼狈挣扎的身影。

“姿势丑了点。”

他咬了一口苹果,“但好歹是在往前飞。”

这趟差事简直是灾难,是对她过去上千年优雅生活的公开处刑。

第一封信是在阿卡迪亚的密林深处。

伊里斯试图降低高度,但因为控制不好力道,根本剎不住车。

她像一颗失控的流星,里啪啦地撞断了好几根伸出来的橡树枝,最后“砰”的一声,极其狼狈地摔在那个正在梳头的树寧芙面前。

——

那个小小的树寧芙嚇得尖叫起来,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是曾经那位高贵的彩虹女神。

伊里斯顾不上羞耻,她忍著膝盖的剧痛爬起来,从包里掏出信件。

“信。”她的声音有些生硬,把羊皮纸塞进对方手里,“证明!给我你的印章,或者一片叶子!快点!”

那是她第一次像个討债的恶棍一样索要回执。

第二封信是在佩內奥斯河谷。

河面上湿气重,风像是一堵墙。

她被风吹得横著飞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个转,差点一头扎进淤泥里。

为了稳住重心,她不得不把身体扭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几乎是贴著水面蹭过去的,那是她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丑陋姿势。

那个傲慢的河神慢吞吞地从水底冒出头,还在摆谱准备迎接天意。

还没等他开口,一卷羊皮纸就扔进了他怀里。

“盖章!”伊里斯悬停在半空,翅膀因为用力过度而在颤颤巍巍,“別浪费我的时间!把你的信物给我!”

等到送第五封信的时候,她已经飞到了海拔极高的库勒涅山顶。

空气稀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

那道彩虹的光芒已经很淡了,像是风中即將燃尽的残烛。

没有优雅,没有从容。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赫尔墨斯在等,那张桌子在等。

黄昏。

太阳沉入了西海,最后一抹余暉也將消散。

驛站上空,一阵急促的破风声响起。

赫尔墨斯放下手中的刻刀,抬头望去。

——

那道彩虹回来了。

它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顏色,歪歪扭扭地冲向悬崖。

“呼————呼————”

伊里斯的神力彻底枯竭了,在到达平台上方的那一刻,她连维持平衡的余力都已透支。

彩虹瞬间消散,显露出了头髮凌乱的身影。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本能地蜷缩起身体,等待著剧痛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撞击並没有发生。

“砰。”

她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赫尔墨斯稳稳地接住了她。

伊里斯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望著近在咫尺的赫尔墨斯。

“五封————”伊里斯举起了手里的挎包,她的声音在发颤,“五个答覆————

都在里面。

赫尔墨斯低头看著她。

她的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短猎装上沾满了泥点和草屑,看起来像是个在山林中躲避野兽的凡人。

但她的手死死抓著那个包,眼神里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

“很好。”

赫尔墨斯没有废话,直接將她横抱起来,回到驛站中,將她放在踏上。

“坐好。”

他转身从架子上拿出神膏,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將她的腿架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双腿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膝盖红肿。

手指挑起一抹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嘶”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刺痛感让伊里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忍著。”

赫尔墨斯头也不抬,手指用力將药膏揉进她的淤青里。

“我飞得太丑了————”

伊里斯低著头,声音有些乾涩,“那些寧芙都在笑话我。”

“笑话?”

赫尔墨斯换了一只腿继续涂药,语气平淡,“只有无所事事的閒人才有空看风景。以前你是掛在天上的画,画歪了是废品。但现在你是送信的鸟,哪怕你是折著翅膀爬回来的,只要你嘴里叼著回信,你就是这山头上的信使。”

他站起身,隨手將药膏扔进她怀里。

“比起赫拉那个只会画圆圈的玩具,我更喜欢这道带刺的彩虹。”

伊里斯抱著那罐冰凉的药膏,怔怔地看著他。

腿上的疼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触感。

那是药效在发作,也是名为“归属”的东西在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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