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内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精心挑选的华服上,面上的笑容不变,躬身道:“夫人稍候。”
武顺站在廊下等着,晚风穿廊而过,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她抬头望着朱红的廊柱和檐角蹲着的脊兽,心里奇异的平静。她这一辈子,先是武家的女儿,然后是贺兰家的媳妇,再是韩国夫人,身份换了又换,却从来没有一次,是她自己选的。这一次,她要自己选。<3
刘内侍很快就回来了,躬身将她引进偏殿。武媚娘坐在书案后头,面前堆着几摞半人高的奏章,朱笔搁在笔山上,砚台里的墨半干了,显然已经忙了好一阵子。“姐姐不在殿里好好思过,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武顺也不等她赐座,自己便在旁边的坐榻上坐了下来。刘内侍看得眼角一跳,却没有出声。
“思过?"武顺轻笑了一声,“妹妹罚我禁足,我不怪你。你我姐妹一场,你心里不痛快,拿我撒气,我也认了。只是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跟妹妹说一声。”
武媚娘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武顺眉眼间,轻笑了一声。“姐姐今日打扮得这么隆重,是要去见谁?”“自然是来见妹妹。”
武媚娘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闲适,“说吧,什么事。”武顺微微抬起下巴,迎上武媚娘的目光,“我怀了陛下的孩子,两个月了。”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刘内侍的脸一下子就僵了,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把头埋得更低。
武媚娘看着武顺,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她自然知道,太医从武顺那离开便向她告罪了,她只是不明白,武顺为什么这么大胆?“所以呢?”武顺被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态度刺痛了,她准备好了应对武媚娘的暴怒、羞辱、甚至是威胁,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妹妹的反应竞是这样轻飘飘的。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仿佛无足轻重。
武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所以我想问问妹妹,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朕打算怎么办?“武媚娘轻笑了一声,“姐姐这话问反了,该朕问你才是。这孩子是姐姐肚子里怀的,姐姐打算怎么办?”武顺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冷笑道:“自然是生下来,这是天子的骨肉,是大唐的皇子皇女,难道还能打掉不成?”
“哦?"武媚娘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那陛下是什么意思?武顺的脸色僵了一僵,李治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她不能说,她若是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在违抗圣意。
她咬了咬下唇,避重就轻地说:“陛下还不知道,我先来跟妹妹商量,是想着你我姐妹一场,不必为这种事伤了和气。这孩子生下来,记在妹妹名下也好,交给我自己养也好,总归是咱们武家的血脉。”武媚娘放下茶盏,“咱们武家的血脉?”
武媚娘哈哈大笑,“姐姐倒是会说话,合着姐姐的孩子,倒成了咱们武家的功劳?”
武顺被她这话噎得面色发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你什么意思?”武媚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凛冽如刀,“朕倒想问,姐姐跑到朕面前来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是想让朕主动让出皇后的位子,给姐姐腾地方?”武顺的身体绷紧了,脸色白得像纸。
武媚娘冷眼看着她,“姐姐守寡多年,陛下怜你孤苦,朕也怜你孤苦,让你自由出入宫禁,给你体面,给你尊荣。满长安的命妇见了你都要行礼问安,你的儿女享着比宗室还要尊贵的待遇。可姐姐好像忘了,这些体面和尊荣,是谁给你的。”
简直倒反天罡!<1
宫里的妃子过的什么日子,她过的什么日子?武顺猛地站了起来,眼眶泛红,“可我也是武家的女儿!凭什么你可以当皇后、当天后,我连生个孩子都要偷偷摸摸?妹妹,我从来没有跟你争过什么,你当了皇后我替你高兴,你掌了朝政我替你担忧。我什么都不如你,可唯独有一样一一”
她按着自己的小腹,眼泪夺眶而出,“我才更像一个母亲!太子病了,你在做什么?你在忙着清洗他的人,忙着打压异己。那是你的儿子!是你一手带大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1
武媚娘觉得莫名其妙,对付太子不是皇帝的意思吗?若是她一意孤行,弹劾的奏折都要压垮她的案桌了。
连风向都看不懂,在她这嚷嚷什么?
她被武顺蠢到了,什么不配当母亲,他们因为是她的孩子,才有如此地位,她的太子就是被韩国夫人养久了,脑子都不清楚了。<2武媚娘冷眼看着她,看向刘内侍,“送韩国夫人。”长安城的银杏叶黄得透亮,一阵风来,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了满街,李明策骑在马上,手里攥着国子监的录取文书,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他阿耶虽从不管他学业,但孩子努力上进是好事,他阿娘更是惊喜,国子学也不是什么勋贵都能去的。
他以前在的书院也不错,但望舒在国子学,他在书院,怎么就这么不得劲,不过今日开始,他可以与望舒坐在同一讲堂听课了。他在路上就想好了,他出现在她面前,望舒肯定很惊喜,问他怎么来了,他就轻描淡写地把录取文书往她面前一放,不经意的说,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