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4](1 / 1)

同样的房间。

同样的夜晚。

那些光影现在落了下来,因为载着有重量的时光,遮得如今房间里的灯似乎比多年前暗了几分。

“我哪里好?”陶旎轻轻揉捻扁熊的耳朵。

尽管这是一个跨越十年的问题,陶旎并不怀疑那时吴嘉淼说这话时的真心,如果书写下来,她相信那会力透纸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年少时大家都不爱说假话。

讨厌就是讨厌,相互攻击的每一把刀刃都擦得雪亮,喜欢也就是喜欢,谁不曾做过谁青春秘密里的同谋。

认为一个人的好与坏,也只凭主观。

“我虽然承认自己的平凡,但我也会时不时给自己发小红花的,否则早扛不住我妈这么多年的打压教育了。我就是想知道,你眼里的我,到底哪里好?”

【你眼里,我眼里,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主要就是稀奇,”陶旎笑出一声,“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从咱俩小屁孩儿的时候开始,这么多年,你好像都没有夸过我。就这么一次,我还醉倒了没听见,好可惜。”

【我还得每年给你送面锦旗?】

“......”

陶旎一秒将扬起的嘴角下压,登时无语。

怪不得妈妈不让顶嘴,被人呛的滋味是不太好受。

“呜哇秒你能不能不要总打岔?我很严肃,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Tony。】

“......”

由回忆衍生的温情时刻匆匆结束。

陶旎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狠狠给了熊脑袋两记暴捶。

喝酒的想法一时被勾起来就很难压,奈何冰箱里空荡荡。

只好去零食筐里翻出一个果冻,咬在嘴里吸着,加快进度,不再搭理吴嘉淼,迅速解决残余工作。

【陶旎。】

“有话就说。”

【大半夜你吃零食。】

铛铛铛,陶旎以食指叩三下桌面,眼睛并未离开电脑:“我的时间,我的房间,我的零食,我的身体。如你所说,你现在就是一魂儿,也管不了我哈。”

吴嘉淼由此静音了。

......

再次出声,就是陶旎准备入睡之前了。

【哎,VR,看不看了?】

“什么啊?”陶旎将定好一列闹钟,手机开始充电。

【......你不是说想看风景?】

“噢噢噢对。”陶旎兴奋起来,她原本就是打算将吴嘉淼当U盘和VR眼镜来用的,可这几天看的都是十几岁时的记忆,南极一略而过,她更想看看最近这几年,特别是他们失去联系的这两年,吴嘉淼还去过哪里。

“我准备好了,”陶旎把枕头整理出舒适的角度,平躺,仿佛天花板变身巨幅激光大幕,然后,缓缓阖上眼睛,“吴嘉淼,这次不要走神了,我不要在你的记忆里再看到自己了。”

【我尽量。】吴嘉淼的声音轻轻,【那,出发了?】

陶旎消气了,也轻轻笑一声。

发现自己还真挺好哄的。

......

睡觉前的“旅行”让她惊艳。

原来一个人走过的地方,感受过的风与空气,踩过的土壤,记录过的那些气象与洋流,可以以这样奇妙的方式展现给另一个人。

陶旎借吴嘉淼的灵魂,于朗伊尔城漫长的极夜里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冰原,熊熊燃烧起如异世界入口的极光。

安第斯山脉的雪线像妈妈年轻时照片里的裙摆,雪线之下蜿蜒出一条静默的河。

北大西洋里暖流经过,留下的最后一道尾迹被贸然出现追逐鱼群的座头鲸击碎了,碎成噼里啪啦的海浪。

......

太过真实的感受,陶旎甚至感觉到了空气里的湿润,在睫毛上凝结成雾。

【季风过境,天气很差。】吴嘉淼说。

安静的房间里,男生刻意放轻的声线,缓缓划过脑海。

像是鲸鱼重新没入海中,隐去的背脊。

陶旎也怕扰了这一刻,说话声音也不自觉跟着柔软下来:“好像是比高中早上的雾要浓得多。这雾都看不清人。”

男声默了很久。

【怎么能比。】

......

陶旎想细问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哪一个不堪比哪一个?

但碍于她在吴嘉淼的记忆里晕头转向,不同风光晃啊晃,没来得及。

她心里的问题倒是被她问了出来,在她马上就要睡着的最后一刻,想象里,声音化成一枚小小的银钩,勾住衣角,轻轻摇。

“吴嘉淼,我再问你一遍,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意料之中的沉默。

陶旎猜到了,她注定得不到解答,于是干脆果决地将那银钩收回手中。

从那世界尽头的风雪雨雾中抽身。

被子蒙过头,沉沉睡去。

-

中午,和客户约见,就在客户公司的会客室。

第四天了。

陶旎打开电脑时看了一眼右上角时间。

确切地说,第四天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同事推来咖啡,打量陶旎侧脸,然后在陶旎投来诧异目光后,继续大大方方看着她的眼睛:“你没睡好?”

陶旎以手指抵住眼下微青:“明显吗?”

“有点。”

“......但愿不要被揪着说......”

陶旎想说,这客户有点事儿事儿的,但顿了顿,还是咽了回去。

新娘和她打交道多,相处还算愉快,加上她刚在小孩哥那赢了一场足球的赌注,小孩哥答应在婚礼出场,算是帮了新娘大忙。

新娘目前对陶旎非常依赖,态度热情友善。

事儿的是新郎。

根据已有的几次交流,陶旎几乎能断定,这人就是她最讨厌的资本家类型,有不可撼动的上位者的傲气,且都用在员工、下属及乙方身上了。

上一次约在咖啡店见面,陶旎甚至目睹他在朝店员发脾气,就因为对方端来饮品的时候杯口的柠檬片不小心掉进了杯子,自此陶旎违背道德给客户起了外号——柠檬总。

“我还是注意一下吧,免得说我们团队的人都邋里邋遢。”出于社交礼貌,陶旎揣好小粉饼起身寻找卫生间,却在出门一霎看到远处正走过来的客户夫妻两人,急急缩回脑袋,溜回会客室坐好。

万幸,一向吹毛求疵的柠檬并未理会陶旎的黑眼圈,只是倨傲扫了一眼来人,就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你们那个婚礼方案我看了,不行,要大改。”

陶旎和身边男同事都是一怔,原以为今日只是来调整座次表,没想到兜头罩下来的是全盘否定。

要大改。

这三个字简直太可怕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陶旎就没有停下过敲字记录。

同事的电脑放在新郎面前,陶旎的电脑搁在腿上,敲字间隙偶尔会走神,和新娘的视线对上。

一直在旁听没有发言的新娘对陶旎笑笑,露出一个“没办法,抱歉,他就是这个样子”的表情。

柠檬总表示,他重新看了一下整个策划,从平面线稿,到现场花艺,到座次,到采购,再到四大团队......

几乎是每一项都有不满。

言辞越发尖锐激烈,最后甚至开始探究起整体报价究竟给策划留了多大利润空间。

陶旎内心腹诽,大哥,我们赚得不就是这份钱吗?不然白辛苦呢?

“您看,这是每一次统筹的确认和沟通记录,我们在整个服务过程中设置了十二次确认节点,就是为了对客户负责,也是为了节省双方时间,”陶旎深呼吸,拉出表格,“您刚刚所说的需要推翻的环节,都是经由您,或您太太亲自确认过的,您所说的草坪签到区和合影区的设计创意太新潮难以接受,是在和您上一次沟通的时候,您肯定过有趣脱俗,一定要保留的,这里是您的回复。”

柠檬总见过大世面,不在意这些:“但我现在觉得不合适了,不想保留了。后天才是婚礼,你今晚可以再研究研究,明天给我个新的idea。”

男同事听不下去了:“后天就是婚礼了,物料已经备齐,明天我们搭建团队就要进场了,现在改哪里来得及?”

“那就考验你们策划的协调能力了。”咔嗒一声响,是柠檬总点燃打火机,吐出烟雾。

陶旎忍住喉咙痒,以严肃平稳的语气:“这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是所有被确认过的环节都要重来的问题,如果是这样,整个确认流程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我们没办法接受......”

柠檬总还是那句:“那是你们的事。”

烟雾缭绕。

会客室里秒变天宫。

“抱歉,我先去个卫生间。”

陶旎屏息,见缝插针站起,打算暂离现场整理思绪。

柠檬总倒没说什么,只是在陶旎起身时弹弹烟灰,再次后仰,垂着眼皮打量对面两个打工人。

今日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雪,加上陶旎出门时没精神,随便穿了黑色休闲裤和黑色薄羽绒,可以cos武侠电影里黑衣群演,然后果真被柠檬总当成不专业的点,连带着陶旎眼下的黑眼圈一起攻击:“你们婚策公司同时会接几场婚礼?如果精力有限,就该先服务好一个客户。”

陶旎张张嘴,未待说话,男同事帮她解围:“我们每个策划组当然只负责一场,一场已经耗尽全部心力了。”

没想到好心办坏事,这话成了又一个攻击角度。

柠檬总:“那你们两位是该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效率了。”

陶旎装作没听懂,赶快撑门离开。

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打了一套军体拳。

“万恶资本家啊啊啊啊啊!!!”

虽然背后蛐蛐人不太好,陶旎实在忍不住了,确认每一扇门都没人,放心开喷:“他老婆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没有回应。

“喂。”

“喂!”

“呜哇秒,出来。”

【你跟我说话呢?】

“不然呢,这里还有别人吗?刚刚你都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建议你隐退,换我上。】

“?”

【你嘴太笨,已经被他牵着跑了。】

“我那是从没见过这种人!”陶旎说完自己都觉好笑,弯腰用冷水洗手,冷静心情,“怪我,还是服务过的客户太少,多了估计也就见怪不怪了。”

【所以你要不要换我来?】

“你把我的客户骂飞了,我更要头疼了。”

【不会的,文化人骂人都不带脏字。】

陶旎想起自己刚刚没忍住,蹦出来的C语言,笑了:“你才没文化!我那是发泄。”

【发泄完呢?】

“发泄完,就继续回去工作,该据理力争的据理力争,能稍微协调的,也会给客户一些空间,”陶旎抽出纸巾擦手,“我刚入行做策划助理的时候,其实见过类似的情况,你看客户这里不满哪里不满,其实无非是想施压,在结款时得到一些优惠,后来我们改成了婚礼前结全款,这种问题就被避免了。刚刚新郎的所有意见,其实我更倾向于,他是在发脾气。”

【为什么事发脾气?】

“任何一件事,哪怕是与婚礼毫无关系的事,有可能是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人际关系......服务客户就是这样呀,我们时常需要承接客户的负能量,哪怕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陶旎对着镜子扭扭脖子,松松肩颈,准备回归战斗状态:“不过服务行业也不是受气包,即便我暂时还不是策划行业里有名有姓的人,但也没理由接受不平等。”

调整心情,转身,刚走出卫生间,却恰好撞在人身上。

男同事也从会客室出来了,正站在走廊拐角。

“旎旎,你在打电话?”

陶旎心里一虚,摸了摸耳朵,刻意掩盖:“哦对,在打电话......里面怎么样了?”

“新娘有事先走了,柠檬总还在里面坐着,看样子今天他不忙,是要跟我们纠缠到底了。”

陶旎低着头沉吟。

“我刚跟老板姐发微信,把情况说了一下,”同事揉了揉陶旎的脑袋,“老板姐说无所谓,应付过去就好,本就是同行转过来的客户,之前已经和几家婚策团队闹翻了,这人事儿太多,反正不可能从中获得好评或者转介绍率,速战速决。”

陶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付款进度到哪里了?”

“昨天刚打完最后的百分之十。”男同事如释重负,“钱都结完了,我可懒得看他甩脸,跟谁呢。”

正说着。

微信响起来。

拿来一看,竟是新娘。

是一笔转账,八千八百八十八,巨额吉利数字,吓陶旎一跳。

新娘附言很长:

Tony老师,孩子的事多亏了你帮忙,他跟我说了实话,他原本是很害怕妈妈再婚的,是Tony姐姐给他讲了很多,夸他很棒,他得到了一些安慰和勇气,所以他愿意参加婚礼,谢谢你。还有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我爱人他就是这么个人,你年纪尚小,可能无法理解我们的结合并不是出于感情......抱歉,交浅言深了,我看到了你的善良和对工作的用心,希望婚礼结束之后我们能成为朋友。这笔转账是给你和你的同事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辛苦你们,多费心,我请大家喝咖啡。

男同事无语:“这算什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配合呢?”

陶旎摇摇头:“不像,耍心眼不用给你真金白银......或许人人都有苦衷吧。”

“那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回去继续磨方案,已经确认的绝不可能再改,这是原则,剩余部分,尽量把活干得漂亮一点。”

“不是吧旎旎?真没必要,这钱烫手。”

“你以为我是拿人手短,为了哄客户高兴啊?”陶旎将转账退回,捶了男同事肩膀一拳,“我是为了丰富我的案例库,让经我策划的每一场婚礼尽量完美。这是我选择的行业,是要一直做下去的,我喜欢我的工作,我努力做到专业负责,是为了我自己。”

-

和柠檬总缠斗很久。

冬日昼短,从公司出来,天都快黑了。

果然是下起了雪。

这已经是新年到来之前的不知道第多少场雪,陶旎抬头看看灰墨色的天和路边泥泞,暗自庆幸自己今天一身黑真是对的。

“吴嘉淼。”

【嗯,在。】

“你陪我说说话,”陶旎在公交车上戴好耳机。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我现在头好痛,走在路上都觉得柠檬总还在我耳边叨叨叨叨......你帮我洗洗脑子。”

【不好意思,收费项目。】

“我是让你说说话,又没让你献身,收什么费啊!”

【那更是额外的价钱了。】

下了公交,刚好踩到一块松动的砖石,被里面藏着的泥泞溅湿鞋边。

陶旎气笑了。

【不过鉴于你是新用户,有一次免费体验的机会,可以先试试,再决定是否充值。】

“好啊,那我要先体验。”已经精疲力竭,陶旎以极慢步速往家楼下走,和吴嘉淼进行无营养的对话,“说句好听的,能让我放松心情的。”

【陶旎很好,特别好。】

吴嘉淼说。

家里窗户亮着灯。

似乎是早上出门前忘记关。

薄薄一层雪积在路上,泛着莹白。

踩上去的人,脚步微顿,然后才敢将脚步踏实。

她怕错过脑海中的每一句。

尽管寂静雪夜,周遭无声。

吴嘉淼的声线平和笃定,足以让她听清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

【陶旎是最好的。】

【陶旎是天下第一好。】

【陶旎很聪明,没人骗得了她。】

【陶旎很善良,会本能为别人考虑,理解每一个人的苦衷和难处。】

【陶旎勇于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选择了就会全力以赴,不抱怨,也不瞻前顾后,闭上眼睛向前冲就是陶旎的勇敢。】

【陶旎也很真诚,会真诚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会真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陶旎在认清这世界上是个草台班子之后,仍能努力参与到这世界的运作中,并找到乐趣。】

【陶旎像植物,无害,向阳,制造氧气,让身边的人都难以离开她。】

【尽管陶旎说她自己很平凡普通,但这世界上,谁不是普通的?】

【我认识的陶旎,会把自己的人生装点成花园,拥有星空一样的喷泉,即便是在冬天,也会长满草木,她闭上眼睛,她的脉络和骨骼就会向外生长,开出漂亮的花。】

【陶旎永远不会让那花枯萎。】

【陶旎会这样,精彩,平静,勇敢,愉快地完成自己每一个人生课题,直到走完这丰盛尽兴的一生。】

【而她最好的朋友会站在人生彼岸,一直看着她,等待她。】

【等她抱着那些花去见他。】

......

【陶旎。】

不停坠下的细雪已经不知不觉铺满了肩膀,又融成水。

冬夜好安静。

陶旎走到家楼下,抬手拂去那些水,又擦了下脸。

也是湿的。

第一次。

她第一次亲耳听到吴嘉淼说这样的话,听到吴嘉淼说她有多么好。

此刻不在梦里,不在他人的记忆里,不在酒意上涌的昏醉里。

十七岁的吴嘉淼曾就这个话题写下一个逗号,如今,二十七岁的吴嘉淼将其补充完全。

陶旎,你是最好的。

你在我心里天下第一好。

......

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已不停地往外涌。

“吴嘉淼,干嘛啊你!煽什么情!”

吴嘉淼沉默了一会儿,嗓音有几不可察的颤动,但很快恢复了。

【你不是让我说点好听的?】

陶旎站在楼前灯下,完全控制不住地耸动肩膀,眼泪鼻涕,很是狼狈。

对于这种要么就装哑巴,要么就直接下杀招的行为,她表示不齿。

“你诚心的吧?吴嘉淼。看我在这鼻涕一把泪一把,你爽了是吧?”

【嗯,】吴嘉淼似乎真的品味了一番,【还行。】

“你庆幸我现在抓不到你吧。”陶旎整理情绪,不想在家门口丢人,迅速往楼上走,“如果不是亲口听你说,我其实一直觉得,你看我不顺眼更多,只是碍于我们的生活高度绑定,你又没什么社交,我才跻身成为你最好的朋友......”

【我不会和我看不顺眼的人当朋友,我没自虐爱好。】

“我哪里知道呢?”陶旎声音弱下去,“吴嘉淼,很多事,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楼道里灯坏了,有两层是全黑的。

陶旎不得不循着扶手。

有住户在楼道里摆着杂物,一不小心就要撞到腿。

【那还继续吗?】

陶旎踩上最后一层台阶。

翻出钥匙开门。

“还有吗?”

【有,不过后面就是vip内容了。】

陶旎转动钥匙,门锁轻响,笑声夹杂其中:“如何付费啊?”

【拿东西换。】

“什么?”

吴嘉淼似乎思考了下。

【你也夸我两句。】

“商业互夸好无趣啊,而且我没你那么会说话,夸不出那么精彩,一串一串的......有没有简单点的?”

【有。】

“比如?”

......

门开了。

被屋子里大亮的灯光晃了下眼,陶旎暗说自己果真是忘关灯。

【什么都可以么?】

......

陶旎沉默了。

倒不是因为这是什么难以回应的要求。

只是她还在思考,她更想问问吴嘉淼,为什么刚刚那些话,他不能早点对她讲。哪怕早一点点。

至少她还有机会回以他一个拥抱。

哪怕以好朋友的身份。

二是因为家里闯入了来客。

她看到小小客厅里,妈妈正坐在那,怒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