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只有远处那隐隐约约的汽车引擎声还在回荡。
陈家村村长陈光荣,人送外号笑面虎,此刻正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老头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见谁都笑嘻嘻的,实际上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这两年他没少在村里的基建工程上捞油水,昨天下午还刚收了村头王寡妇送的一篮子鸡蛋,当然,鸡蛋底下压着两条中华烟,晚上做梦都在数钱。
“铃铃铃——!!!”
床头的红色座机突然炸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催命符。
陈光荣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哪个背时的,大半夜打电话!”
他骂骂咧咧地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咆哮:
“陈光荣!你个龟儿子睡得着迈?啊?!”
“你那个村长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趁早给老子滚蛋!你知道现在陈家村成什么样了吗?全县的警力都被你们村调动了!”
电话那头正是赵局长,这会儿火气比火山还大。
陈光荣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全县警力?
他第一反应不是陈家村咋了,而是——完了,东窗事发了!
难道是我收回扣的事暴露了?还是我和王寡妇钻苞谷地被拍到了?
“局……局长……我……我……”
陈光荣牙齿都在打颤,腿肚子直哆嗦:“局长,我错了!我坦白!那个路灯工程我是拿了点好处费,但我那是为了……”
“嘟——嘟——”
电话那头,赵局长忙着指挥交通,哪有空听他谶悔,骂完直接挂了。
陈光荣拿着听筒,听着忙音,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这是要来抓我啊……”
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光着膀子推开窗户想看看情况。
如果不严重,是不是还能跑路?
然而,这一眼,差点把他当场送走。
只见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沟沟,此刻亮如白昼!
远处那条盘山公路上,密密麻麻的车灯如同两条蜿蜒的火龙,死死地锁住了进出村子的唯一信道。
红蓝闪铄的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警笛声此起彼伏。
“我的个亲娘诶……”
陈光荣两眼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这是来抓我的?这就把村子包围了?”
“我不就是贪了几万块钱,调戏了一下寡妇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登的配置吧?”
地上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对啊……
刚才局长电话里好象提到了……陈凡?
“陈凡?陈富贵家那个读书读傻了的小子?”
陈光荣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是抓我,警察直接上门按我就行了,堵路干什么?
而且刚才局长那是骂我不作为,不是说要拘留我。
难道……这些警察和车,都是冲着陈凡去的?
“妈卖批!吓死老子了!”
陈光荣反应过来,那种劫后馀生的庆幸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好你个陈凡!肯定是这小子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祸事,或者是搞传销、搞诈骗被端了老窝,警察来抄家了!”
“差点把老子吓尿!还害得老子刚才在电话里不打自招!”
陈光荣从地上爬起来,越想越气,随手抄起门后的一根扁担,气势汹汹地就往外冲:
“狗日的陈凡!今晚要是连累了老子的乌纱帽,老子把你腿打断!”
……
与此同时。
进村的土路已经不堪重负,变成了泥浆路。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外来的车辆虽然多,却异常的守规矩。
他们就象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辆紧挨着一辆,整整齐齐地靠边停在路边的荒地、田埂甚至是打谷场上,硬是把路中间留出了一条信道。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经过一夜的奔波,大部分车都熄了火。
车窗紧闭,通过满是雾气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全是横七竖八睡觉的年轻人。
偶尔有几个没睡的,也只是聚在车头抽烟,或者蹲在路边小声聊天,生怕吵醒了村里的鸡狗。
“兄弟,你也刚到?”
“是啊,开了六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嘘!小声点,村民还在睡觉,别把大爷大妈吵醒了,咱们是来蹭饭的,要有素质。”
“对对对,当代大学生,主打一个高素质。”
整个陈家村外围,停了几百辆车,竟然出奇的安静,只有偶尔的打火机声和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这种诡异的宁静,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五点。
……
“喔——喔——喔——!”
村头那只不知疲倦的大公鸡,准时扯着嗓子报晓。
陈家大院里。
陈富贵习惯性地醒了。
作为老一辈的农民,哪怕腰痛,生物钟也是雷打不动的五点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