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药(1 / 1)

岁岁长宁 佚名 1096 字 3天前

初夏清晨,上京镇国公府祠堂笼著一层薄薄轻雾。

祠堂內隱约传出僧人念经声。院內,半人高的青铜炉鼎升起裊裊青烟,婢女小廝忙碌奔走。

姜幼寧提著裙摆沿著廊檐自后头而来。周身的酸痛使得她的步伐稍显彆扭。

左侧的雕花木门忽然打开。一只冷白有力的大手探出,精准地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不由分说便將她揽入后堂內。

姜幼寧失色,便要惊呼。

那人的大手掩上了她的唇,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

熟悉的甘松香气袭来,姜幼寧看清抱著她的儿郎,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心慌之间双手推上他结实的胸膛。粉润的唇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眼前的儿郎鼻樑高挺,菱唇红润轻薄,五官艷绝,綰著利落的子午髻,清冷矜贵,却又不失威严。

是她的长兄赵元澈,在边关征战五年多,半个月前才凯旋。

今日府中祭祖,便是以他的功绩告慰列祖列宗。

赵元澈鬆开她,却没有后退,垂下一双乌浓狭长的丹凤眸望著她。

常年驰骋沙场调兵遣將的人,周身气势逼人。只静静望过来,也带著与生俱来的威仪,叫人不敢直视。

她穿戴向来素雅。乌堆堆的髮髻上只一根素银簪,大概是常年戴著,簪头的山茶花磨得近乎消散。娇嫩饱满的耳垂上缀著一对极小的银钉,几近隱没。

一张雪凝的小脸叫乌髮衬得越发稠丽,瀲灩的桃花眸眼尾泛著淡淡的粉,下頜尖尖。面色惶惶,如遭到惊嚇的小兽。

“兄长”

姜幼寧强压下狂跳的心,找回自己的声音,白著脸儿低低唤了他一声。

她本能地后退,奈何身后便是冷硬的墙壁。两手放在身后摸著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其中。像被鹰隼逼在角落的小白兔,手足无措,退无可退。

赵元澈逼近一步。

独属於他的气息压了下来,极具侵略性。极盛的容顏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瞧清他笔直纤长的眼睫下密密的影,叫她心乱如麻。

姜幼寧咬著唇,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双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遏制不住心如擂鼓。脑海中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逆流一般,心紧到仿佛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他在她上方,这个角度的俯视,叫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夜

赵元澈抿唇不语,驀地抬手。

姜幼寧心猛地一提,几乎要蹦起来。

却见赵元澈慢条斯理地从白玉药盒中取出些碧绿的膏药。

甜腻浓郁的药香气迅速在二人之间瀰漫开来,將分属於各自的香气糅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手探向她腰带。

“兄长要做什么?”

姜幼寧紧张地捂住腰身,咽了咽口水,身子下意识后缩。

“上药。”

赵元澈语气淡淡,仿佛天经地义。

“不,不用了”

姜幼寧脸儿红透,恨不得撩起裙摆盖住自己的脸。双手连摆数下,又忙握住他手腕抵御。

他的体温隔著薄薄的布料透过来,烫得她额头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她与赵元澈並非亲兄妹。

八岁那年,国公府找回亲女儿赵铅华,却未曾查清姜幼寧的身世。只说她本该姓姜。

姜幼寧便自己改了姓。

好在镇国公夫人仁义,找回亲生女儿之后,並未將姜幼寧赶出家门,还是养在府上。 但一介孤女,身世不明,在这吃人的后宅之中,境遇可想而知。

好在长兄赵元澈秉性刚直,处事公道,素来见不得不平之事。

姜幼寧沾他的光,免了许多苦头,对赵元澈自然与旁人有几分不同。但她从不敢多想,只越发敬重他。

赵元澈在她心中犹如神祇,不可褻瀆半分。

昨夜赵元澈吃多了酒,她不放心。亲自煮了醒酒汤给他送过去。

不料,赵元澈酒后不知將她当作了谁,一声一声唤她“卿卿”。

孤舟被浪潮裹挟,揉碎一池星子。

姜幼寧从未见过他醉酒的一面,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照顾他整整一夜。

一夜未眠。

这一夜的他如荼如火,与他平日清冷禁慾截然不同。

吃多了酒的人著实难应付,她辛劳至天晓时,身子如同散了架一般。

姜幼寧趁著天將亮,带著一身酸痛回了自己的院子,也只来得及换了一身衣裙,便要到祠堂来。

不知赵元澈心心念念的“卿卿”到底是谁?

她走神之际,腰肢已然被一只大手掌握。

赵元澈的手灵巧得很,只轻轻一勾一拽。

她来不及挣扎,腰间便是一松。百褶裙施施然落下。

雪地泛著莹润的光泽,点点硃砂散落各处,晕开红红紫紫的痕跡。

赵元澈呼吸微顿,澹清的目光乍起波澜。

他缓缓蹲下身。

“你”

姜幼寧想逃逃不掉。羞耻像潮水一样迅速將她淹没,脸上的红迅速蔓延到锁骨下。

辛苦照料醉酒的他一夜,她吃了许多苦头。她倚在墙上羞臊的脚趾紧蜷,咬著唇瓣偏过脸去,粉白柔嫩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赵元澈他是习武之人,指腹带著常年握剑的茧子,有些粗糙。

药膏的香气愈发浓郁,縈绕在姜幼寧呼吸之间,挥之不去。

她身子不由绷紧,用力掐著手心。竭力靠在墙上,让自己保持重心,不至於坐倒下去。

脑中总禁不住想起昨夜的情景。

“玉衡呢?怎么还没来?”

门外,忽然传来镇国公夫人韩氏的询问。玉衡是赵元澈的小字。

姜幼寧听到这声音,一张脸儿登时血色褪尽。整个人僵在那处,手脚冰凉,呼吸瞬间窒住。

她和赵元澈的大名还在一本族谱上。外头尽人皆知,他们是兄妹。

此刻若韩氏推门而入,瞧见这般情形,他们岂不是要万劫不復?

“奇怪。世子爷明明过来了,小的亲眼所见。是不是在后堂里?”

有小廝回应韩氏。

下一刻,后堂的门便被小廝叩响。

“世子爷,您在里面吗?”

小廝的话一字一字像锥子敲在姜幼寧心上,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架在火堆上炙烤,一时心急如焚,不由看向赵元澈。

赵元澈好似没有听到外头的动静一般。他单膝跪地,垂著漆黑笔直的长睫,神色清冷自若,专注地盯著手里的动作。力道不轻不重,细致均匀。

仿佛外头的韩氏不存在,天底下只有眼前这件事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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