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京之议(1 / 1)

太平新军 佚名 1645 字 3天前

天国十年,闰三月廿一。

二破江南大营的喜悦尚在天京上空縈绕,而天王洪秀全的议政厅里却已是吵得不可开交。

幼天王洪天贵坐在一旁,像个精致的木偶,这是他首次参加军事会议,洪秀全说他该见见世面了。

喔我的天王父亲。

你可知,曾剃头的几路大军已在磨刀霍霍向安庆了?

然后李世贤想打闽浙,洪仁玕与李秀成志在苏常,陈玉成则要死磕皖省!

一群人喷的唾沫星子乱飞,这就是所谓的世面?

洪天贵冷笑连连,他是从后世投胎来的,在座所有人的命运,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就比如他,四年后会被老佛爷下旨割上1516刀而亡。

洪天贵瞥了眼洪秀全,老父亲正端著龙威环视全场,看起来像个严肃的裁判,其实他懂什么呀?

尽在听洪仁玕与李秀成画大饼了,这两位王爷一唱一和,句句都说在了天王的心坎上。

反观陈玉成,孤立无援、嘴又笨,讲了半天反反覆覆就只有一句话,安庆是天京的屏障,丟不得。

谁都知道这个理。

但谁都不认为安庆会丟

洪秀全瞄了陈玉成一眼,目光中带著些许不满,说又说不到名堂,还倔的跟驴一样,真耽误事。

於是他叩了叩桌子,决定结束这场爭论:“朕决定东征,眾爱卿务必要在一个月內肃清回奏。”

天王英明!

洪天贵不是没劝过洪秀全要力保安庆,但老父亲却总是患得患失。

他说,若不让忠王自己出去找食,那这头猛虎会咬人的。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保不保安庆的问题,而是船快要沉了。

洪天贵看了看洪秀全,发现老父亲也在恨铁不成钢地瞪著自己。

了解,老父亲是让他来露脸的,甚至亲自写了发言稿,命他全文背诵。

在这装闷葫芦可过不了关。

洪天贵库叉一声就站了起来,然后冲十几位將领拱了拱手。

“东征好,等於是拎著麻袋去苏常捡钱,再拿这钱从洋人手里买他个几十条火轮船,然后逆江而上直捣鄂赣!”

“届时,湘军不过是插標卖首尔,长江五虎也尽在我天国手中掌握!”

“那清廷一旦丟了钱袋子,必如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好”

他兀自鼓起了掌,搞得厅中眾人面面相覷,洪秀全更是几欲捂脸,这逆子根本没按发言稿说。

坏了,他又要作妖!

李秀成和洪仁玕对了下眼神,二人也是哭笑不得,幼天王如此做作,看起来像是即兴而发。

素闻这孩子备受天王溺爱,也极少与外界接触,今日所见,实在是

洪仁玕猛地吸了口气,换上一副讚赏的面孔,他说:“殿下不过岁十一,却如此聪慧过人,竟能將这东征的妙处一一道明,实乃我天国之幸!”

话音落下,厅中顿时响起一阵彩虹屁,眾將全都忙不迭地附和起来。

『对对对,殿下英明!』

洪秀全的脸色终於好看了点,他偷偷给好大儿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確。

差不多得了。

但,洪天贵却假装没看见,而是朝老父亲抱拳施礼道:“请父天王下旨,命儿臣代驾安庆,总领一切军政要务,以拒清妖!”

他说的鏗鏘有力,宛若一记重锤,將厅中所有人都砸得脑仁崩裂。

洪秀全猛地一怔,隨即看向了陈玉成,继而再次看回好大儿。

逆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特娘的老子都指挥不动英王的兵,你要去总领?

洪天贵仍旧恍若未闻,他又转身冲旁边的陈玉成拱手道:“英王,你就安心去东征吧,安庆交给我了。”

陈玉成都傻了,这孩子莫不是硃砂丸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

还是说,天王要借东征之名收缴我的兵权?

“殿下。”陈玉成眼皮子跳的飞起,心中快速琢磨著应对之策。

“您不会打仗,安庆城中有好几万军民,绝非儿戏啊!”

嘭!洪秀全一掌拍在了桌上。

“胡闹!你当是过家家呢?”

李秀成见状也起身劝道:“殿下,这確实不妥,清妖凶悍,我等与之较量都须万分小心,您真干不来这事。”

洪天贵面向李秀成嘿嘿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张地图拍在了桌上。

“我军太湖、潜山已失,湘军应在芒种前后进驻集贤关,接著便会掘壕断绝安庆粮道。”

“湘军水师亦会侵扰我池州与樅阳要衝,此时调英王去攻打扬州,那西边没有个坐镇的怎么行呢?”

眾將的脑仁又碎了三分。

这太荒唐了,一个深宫废物能把清妖的进军路线,说的这么清楚,还给出了大概时间

这话是谁教幼天王说的呢?

眾將先看了看洪秀全,应该不是天王,他哪懂这个

那就只能是英王了。

陈玉成突然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看,心中顿时一紧。

坏了,我成奸臣啦!

这当然是个误会,洪天贵之所以记那么清楚,是因为脑子里有掛,一本大百科全书,包罗万象,精细到工艺级的那种。 却並不无敌,就比如湘军的行动时间,不同史料的记载多有出入。

所以他刚才说的,是根据《清镇档》里湘军將领们的奏摺而来,可信度应该很高。

但眾將不信啊,尤其是洪仁玕,他喝过洋墨水,只觉得幼天王是在刻意表现自己,太幼稚了。

“殿下,您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洪天贵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陈玉成,拿手指了指天花板。

“昨夜幸得天父託梦,他老人家命我速去安庆救难,便是如此。”

眾將脸色剧变,心中一片悲哀。

幼天王哎,你秀清叔可不兴学啊!

看来这件事的背后,应该也有天王的影子,家传法宝嘛。

眾將又將目光投向了洪秀全,发现他正在捋著鬍子,甚至有些激动。

天王不是蠢,而是被儿子征服了。

这逆子四岁就知道收养孤儿、笼络人心,同年带人造出了枪,七岁又铸成了炮,试问整个天国谁能做到?

问他怎么会的,他说是天父教的。

那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所以他压根就不信陈玉成能攛掇自己的好大儿,幼天王多精啊!

这么多年来干的事,全打著天王老子的名义,从不邀功、从不张扬。

陈玉成能玩的过他?

就像此刻,他绝对是有预谋的,否则这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老子?

洪秀全看向了好大儿。

“那这么说,安庆会有事嘍?”

洪天贵点了点头,“是的,父天王,所以我得赶紧去安庆筹划。”

话音刚落,陈玉成库叉一声站了起来,“天王,既是天父降旨,那就说明事態严重,臣不能再去东征,望您允许我回安庆以作防御。”

他可不管老洪父子俩是不是在跳大神,特娘的我安庆都快火烧屁股了,还要我去打扬州。

这不欺负人嘛,好不容易逮到个藉口,岂能轻易放过!

李秀成闻言也坐不住了,於是起身低喝道:“英王,若你不去东征,又有谁能扛起牵制苏北清妖的大任呢?”

“李四福!”

洪天贵一掌拍在了桌上。

眾將脑仁已经碎的捧不起来了,这又唱的哪一出啊?

难道刚才说的总领安庆军政要务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不想让英王去东征?

“李四福他、他”

李秀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是反驳也不行,接受又不甘。

於是洪仁玕也站了起来。

“殿下,苏北清妖凶悍,单一个李四福恐怕不能胜任。”

眾將全都把目光投在了幼天王的身上,他这个神態和口气

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教的呢?

该不会这就是他自己的想法吧!

洪天贵则是徐徐扫过眾人,露出两个小酒窝,“那就再加一个刘瑲琳。”

他话说完,目光落在了陈玉成的脸上,而此刻,那眼神中满是锐利。

陈玉成看懂了,幼天王是想叫自己闭嘴,所以,他是在保自己不去东征?

额的天父啊,这到底是谁的意思!

何止他一人懵圈,眾將也懵了。

不是,李四福和刘瑲琳是你英王的將哎,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呼来喝去的?

你倒是吭一声啊。

陈玉成此时却已经想明白了,东征一事,他想全身而退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派出两员猛將来换自己留守安庆,似乎是最合適的选择。

所以幼天王其实並不废物?

何止英王这么想,洪仁玕也有了一些感觉,他凝眉盯著幼天王,据理力爭道:“殿下,东征大计关乎我等钱粮兵源,岂能不使全力?”

洪天贵没有理他,而是冲洪秀全问了句:“父天王可愿迁都?”

老父亲一直在看热闹,心中骄傲不已,咱儿子也能跟文武百官打得有来有回,过癮啊!

所以好大儿突然发问,他没有任何准备,只能隨口回道:“何出此言?”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安庆会守不住?”

一句激起千层浪,李秀成哪肯將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於是断然接茬道:

“天王,安庆有几万善战之兵,城坚粮足,怎会守不住?”

“忠王可真够自负的!”

洪天贵劈头就喷了回去。

“湘军时刻都在进步,战术、军备皆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他们还有比我们强的水师!”

“在此种状况下,我军何来善战一说?我问你,天堂、小池驛、宿松、太湖和潜山这些地方是怎么丟的?”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洪仁玕。

“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安庆关係著天京安危,我已派出两员猛將还不知足,实在令人齿冷心寒!”

陈玉成愣住了,他多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光,我为何没有这般口才?

洪秀全也愣住了,我儿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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