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在了顾清河身上。
风停了。
义庄里死一般寂静。
顾清河接过笔。
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凝视着那张空白的脸。
沉老太要的不是一个纸糊的玩偶,她要的是那个在1958年的戏台上,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英雄,是她那个爱听戏的老头子在另一个世界的化身。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手腕悬空。
笔尖落下。
唰!唰!
两笔极其凌厉的浓墨,勾勒出了飞扬的剑眉。
紧接着,笔锋一转,点在了眼框的位置。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黑色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纸人,随着这一笔落下,那双眼睛仿佛突然有了焦距。
那是霸王的眼。
含着泪,带着恨,透着一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傲气,却又藏着对虞姬的无限深情。
“轰隆——”
天边恰好滚过一声闷雷,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张纸人的脸。
姜子豪吓得一声惨叫,躲在林小鹿身后:“姐……我怎么感觉它……它刚才瞪了我一眼?它活了?!”
林小鹿也被震撼得捂住了嘴。
这不是迷信。
这是画工达到了极致后,产生的视觉错觉。
顾清河把他对生死的理解,全部注入了这一笔之中。
“成了!成了!”
老馀头看着那个纸人,老泪纵横,直接对着顾清河跪了下去:
“这就是顾家的‘定魂笔’啊……十九年了……师父,您看见了吗?小少爷出息了!”
顾清河连忙扶起老馀头。
他放下笔,看着激动的老人,神色却变得异常严肃。
“馀叔,纸人好了。”
顾清河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该告诉我当年的真相了。”
他指着老馀头脸上那恐怖的烧伤:
“这火,到底是谁放的?沉万壑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老馀头浑身一震。
他看着顾清河那双清冷的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被火烧得焦黑、只剩下一半的木牌。
“小少爷,你猜得没错。”
“火是沉万壑放的。但我手里没有证据,只有这块牌子。”
老馀头把木牌递给顾清河,咬牙切齿道:
“这是当年沉万壑还是学徒时,佩戴的腰牌。那天晚上,我在起火的库房角落里捡到了它。”
“但是……”
老馀头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铄着深刻的恐惧:
“沉万壑虽然坏,但他没那个胆子灭顾家满门。”
“真正下令的是京城里的那一位。”
“那一位?”顾清河瞳孔微缩。
“对。”老馀头压低声音,仿佛那个名字是个禁忌:
“因为你爷爷拒绝做‘法事’。那个人说,既然顾家不听话,那就让顾家的手艺,彻底断绝。”
“那个人……姓叶。”
“叶?”
姜子豪突然插了一句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京城……叶家?那个传说中……掌控了半个娱乐圈和文化产业的叶家?”
顾清河握紧了手中的半块木牌。
木牌的边缘锐利,刺破了他的掌心。
沉万壑。
京城叶家。
十九年的迷雾,终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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