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豸脸色发白。
这年轻人,真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朱由校身旁的老卒,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大靠山魏忠贤?
左右亲兵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立马扔掉了手中刀剑。
朱由校倒是面带笑容,说道:“王应豸,大丈夫言出必行,你说过,朕今天走不出巡抚衙门,朕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把朕留下?”
没等王应豸开口,几个亲兵都已跪下,大呼“饶命”。
王应豸看了眼魏忠贤,又看了眼朱由校。
九千岁是童叟无欺,万岁爷也是如假包换。
心如死灰的同时,王应豸感受到的是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活了快五十岁,王应豸从未被如此重视过。
当了好几年的阉党,连魏忠贤的面都没见过,身为蓟镇巡抚,连一场象样的仗都没打过。
和自己平级的袁崇焕,早已名扬天下,而他王应豸,只能蝇营狗苟,靠克扣粮饷赚来的钱养几个保命的家丁,用通敌卖国得来的银子,换崔呈秀一句承诺。
如今蓟镇哗变,东窗事发,王应豸却迎来了朱由校和魏忠贤的大驾光临,平生“荣光”,莫过于此了。
既已犯下万死之罪,王应豸也没有再说什么,辩解无力,求饶无益,还不如双目一闭。
朱由校也懒得和他罗嗦,吩咐骆养性去后宅救出被王应豸关押的总兵孙祖寿和副将许定国,又叫府衙内的亲兵给外面传了信,让三屯营士卒,留够巡逻岗哨,午时齐聚校场。
一是要将王应豸当众正法,二是要把欠下的饷银全数发放。
消息传出,全军震动,隔着大门,朱由校都能听见雷鸣般的欢呼声。
不一会儿,骆养性从后宅带了孙祖寿和许定国出来,都是神色委顿,满面愁容,见到王应豸已被绑好了跪在朱由校面前,孙祖寿年纪大官衔高,养气的功夫不错,只是瞪了王应豸一眼,没发作,便跪在一旁感谢万岁圣恩。
许定国却忍不住给王应豸脸上啐了一口,骂道:
“奸贼,在茶水里下药,好生下作的腌臜货!”
孙祖寿拉了下许定国的衣襟,许定国才忙跪下叩头,说道:
“末将许定国,参见皇爷。”
朱由校笑着道:“两位将军请起,这蓟镇的防务,朕还要指望两位将军费心。
不过,如今的皇帝,是朕的五弟,朕奉太祖高皇帝仙旨,进位太上皇,主抓军务,你们可以把朕当成个大号的蓟辽督师。”
大号?这得多大号啊?
孙祖寿和许定国听了个云里雾里,知道朱由校不是说笑,但这几句话太过复杂,要想理解,不在当日的朝堂之上,确实是有些难为人了。
孙祖寿心思细腻,看到朱由校身旁的百户年纪约莫六十岁上下,又没有蓄须,已然猜到了魏忠贤的身份,心下惊讶,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孙祖寿心想:“都说魏忠贤欺负皇爷年少无知,骗得他的宠信擅权乱政,如今看来,一切尽在皇爷掌握之中啊。”
朱由校和孙许二将闲聊了几句,听见大堂之外脚步声传来,却是英国公张维贤和儿子张之极到了。
那日小公爷张之极连夜回程,一是催促父亲抓紧赶路,夤夜飞驰,以防三屯营事态有变,饷银发放,越早越好;二是让京营官兵带朱由校的亲笔信回京,告诉崇祯,迅速拿下兵部尚书崔呈秀。
……
校场,中军大纛之下。
朱由校站立中央,蓟镇总兵孙祖寿和英国公张维贤居于左右。
朱由校朗声道:“朕,朱由校,对不起蓟镇的兄弟!”
此言一出,校场上万馀边军,竟是一片沉默。
从来都只有臣子领罪,哪见过帝王认错。
朱由校接着道:“是朕,用人失察,才让王应豸这种鸡鸣狗盗之徒忝居巡抚之位,
是朕,治国无方,才让九边第一重镇的将士,领不足饷吃不饱饭,
是朕,居于深宫,竟不知道我大明的边镇,出了巡抚毒杀士卒诬陷将军的冤案!
哗变?叛乱?逆卒?朕若是边军士卒,同袍死得如此冤枉,朕也一样哗变!”
朱由校摆了摆手,骆养性和张之极押着王应豸到了台前。
朱由校对着台下问道:“李国兴何在啊?”
百户李国兴一阵惊惶,当初在蓟州驿,他可是嫌弃过朱由校只是个小旗,问他话他都没怎么搭理,后来虽然反应了过来,带着朱由校等人到了三屯营,但只要想到朱由校和魏忠贤的身份,他就一阵后怕。
朱由校把他喊上了台,说道:“李国兴,朕记得你的名字,这件事,就不拜托给旁人了。这王应豸扣的是士卒的粮饷,杀的是边军的同袍,你来代表全体蓟镇官兵,将此贼就地正法!”
李国兴眼框泛红,忙跪下磕头,嘴里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骆养性手里接过长刀,依着军中刽子手的手法,对着王应豸的脖子就是一刀。
台下欢呼声雷动,有几个死了亲兄弟亲叔侄的边军,恨不得自己能变成李国兴的模样。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