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你那匹如意骢吗?”
朱由校提及旧事,魏忠贤心中一凛。
那是天启四年的春天。
魏忠贤擅骑射,宫中一次游戏,他每射皆中,箭箭入彀,因而志得意满,狂妄无形。
于是,魏忠贤骑马行至朱由校面前,忽而加鞭,跃马腾空飞过。
朱由校怎么做的呢?
心下大震?惊恐万分?
朱由校不怒反笑,挽起御弓,一箭射穿魏忠贤坐下如意骢脸颊。
鲜血飞溅,宝马立时毙命,魏忠贤大惊坠马,跪地泣求饶命,朱由校才宽宥了他的死罪。
融合到这段记忆时,朱由校有些吃惊。
从记忆中的许多片段中,他都能看出这位天启皇帝并非无药可救的昏聩之君。
单是知兵这一条,祖父万历和弟弟崇祯,都远不及天启。
但朱由校这份帝王霸气和少年心性,他倒真是在脑海中出现这一幕场景时才有所体会。
……
魏忠贤伏地小声道:“老奴记得,陛下宽宏大量,老奴深受皇恩。”
朱由校又道:
“当日杨涟听闻你这老狗竟敢在宫中跃马,这才回去写了那折子,参你二十四条大罪,你可还记得?”
朱由校冷哼了一声,接着道:“为逆珰怙势作威,专权乱政,欺君藐法,无日无天,大负圣恩,大干祖制……魏伴伴,杨涟写的如何啊?”
魏忠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陛下怎么会记得杨涟奏折的内容?
那文绉绉的儒生文章,陛下怎么看得懂,又岂会记得住?
当日是客氏想的法子。
朱由校识字少,不读书,自然不会亲自看杨涟的折子,便让王体干拿着折子读给朱由校听,王体干避重就轻,只念些无关紧要的罪名,朱由校本来就不准备处置魏忠贤,又看不惯东林党人沽名钓誉,便任由魏忠贤他们胡作非为了。
“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好一个杨涟,好你个魏忠贤!”朱由校厉声道。
魏忠贤肝胆欲裂,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颤声道:“太祖爷爷恕罪啊!老奴忠于陛下,忠于大明啊。”
朱由校嫌弃得摆了摆手,说道:“此处没有太祖高皇帝,只有大明天启太上皇帝。”
“朕要杀你,早就活剐了你千次万次了。”
魏忠贤还是觉得眼前的朱由校,是朱元璋附身后的朱由校。
但他一直都心知肚明,朱由校容他忍他用他,他是九千岁,朱由校要贬他动他杀他,他活不到六十岁。
这个名字换成朱由检,亦然。
哪有什么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大太监,只有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放可纵的老奴才。
天启七年八月之前,魏忠贤眼前的朱由校信任他容忍他,他便不担心脑袋不保,不担心荣华富贵烟消云散。
可天启七年八月之后呢?
不管是史书上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还是如今的太上皇朱由校,都不会容忍魏忠贤继续为非作歹。
区别只在于,崇祯会要魏忠贤的命,朱由校则要训狗,让它为自己咬人。
……
正说话间,暖阁外有人等侯召见,朱由校让小太监把人唤进来,却是成国公朱纯臣和前任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
魏忠贤仍跪在地上,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两人请完安,朱纯臣一开口,魏忠贤便面如死灰。
“臣昨夜接到太上皇旨意,和骆指挥使谋划了整晚,今早连络了锦衣卫中可信之人,一个时辰前,臣和骆指挥使已抄了田尔耕和许显纯的家,将此二贼投入诏狱了。”
“成国公辛苦了,骆爱卿年高,本已致仕,但国事危急,还得烦劳骆爱卿暂领缇帅一职。”
“臣世受皇恩,岂敢多言辛劳。”
“听闻你家公子也在缇骑之中,是叫骆养性吧,先擢为千户历练。”
骆思恭连连谢恩。
锦衣卫虽明为阉党所掌控,但田尔耕许显纯,虽然身居高位,却并没有绝对权力,因锦衣卫百户以上,便多为世家子弟,关系盘根错节,谁也不会轻易做谁的爪牙,便是做坏事时,也是互相算计。
万历年间,成国公朱凤次子朱希孝曾权掌锦衣卫事,是以成国公一脉,在锦衣卫中一直有其影响力,骆思恭更不必说,叔祖做过都指挥使,父亲也官至千户。
至于嘉靖年间那位陆炳,子孙更是世居缇骑高位。
朱由校停灵于乾清宫时,便想到了如何对锦衣卫开刀。
锦衣卫,必须整肃,这是朱由校计划里重要的一步。
东厂和锦衣卫,得起到他们该起的作用。
为魏忠贤打击异己是大材小用,对付后金,给黄台吉的后心插刀,才是正招。
朱希贤和骆思恭临走时,朱由校嘱咐道:
“给田尔耕许显纯他们备好纸笔,不光得写自己的罪状,还得写别人的罪状,要有证有据,写得越多,死法越好。”
……
魏忠贤听到这句,颓然道:“老奴知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