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恶灵孤独漂浮在时间与空间的乱流中,他挣扎于如何脱离此处回归现世。 灵魂没有在虚无空间彻底消失也多亏了影山茂夫的信念,少年在内心深处真切地等待着恶灵。 这同时也是恶灵想要回归现实的理由。 茂夫在等着本大爷呢,小酒窝想。 一片虚无中,他感受到了微渺的引领。 恶灵一头扎进光点里。 光点的深处是一条通道,终端有尘世的气味。 小酒窝努力挣脱虚空。 花咲爱丽丝感觉鼻子痒痒的。 “啊——阿嚏!”她情不自禁打喷嚏时,恶灵从深邃的黑洞里挤了出来。 “看鼻涕,妈妈。”花咲爱丽丝手掌抓住黏糊糊的液体。 年轻的母亲侧身回头好笑地递出手帕,看她笨拙地将手擦干净。 “爱丽丝到了奶奶家,要乖喔。”驾驶着车的父亲说。 “哦。”花咲爱丽丝把脏手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漂浮空中的小酒窝:“……” 回到了现世是没错,不过这时间点不太对吧! 接下来的流程就如幻境中经历一样,被遗留在老家的花咲爱丽丝从卧室窗外的土堆里挖出一颗白骨化的头颅。 亲切又奇妙的感觉。 “切——”只是头而已。 小酒窝一边抠鼻一边带上自己的头颅,灵体透过眼眶骨头看向外界。 泥舟山的山林,树木绿得发黑,偶有几片树叶点缀着露水。 还有小小软软的花咲爱丽丝,头发与眼眸都浅浅的,神色好似永远含着一汪水的深情。 对世界用情至深的小女孩。 他想:从前活着的时候自己就是这样注视着世界的么? 然后他就被小女孩使劲抖了出来。 “你在对本大爷干嘛?”小酒窝没好脸地问,他现在非常脆弱,就像肥皂泡一般的易碎。 “泥好多。”花咲爱丽丝捧着头颅说。 小酒窝飘到她肩头问:“接下来怎么办?本大爷的头哎。” 花咲爱丽丝瞧瞧院落里忙碌的奶奶。 “藏在床底下好啦。”她展颜微笑道。 花咲爱丽丝问:“你叫什么?” 小酒窝翻白眼答:“本大爷不是说过是小酒窝先生么,小鬼头。” 她如幻境一样的不理会,恶灵早已料到。 他感叹:“从小就是个不礼貌的家伙呢。” 花咲爱丽丝却问:“你要玩游戏吗?” “呃,不了,谢谢。”恶灵以身作则礼貌道。 小女孩把头颅放在一边,就地折树枝捡落叶。在一旁盯着的小酒窝感到十分不妙。 落叶叠在泥团上,假装是一颗颗的寿司。旁边是树枝假装的筷子。 花咲爱丽丝用树枝夹起假寿司。 小酒窝想:不是吧。 泥团并不牢固,被小女孩刚夹起就裂成两半,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花咲爱丽丝对头颅甜甜地哄道:“吃饭,乖。” 树枝怼上牙齿,她发现怎么都吃不进去。放下假装的食物玩具,双手用力地掰开白骨的牙齿与下巴。 再满意地把树叶寿司伸进头颅嘴里。 中空的头颅盛不住任何,树叶假装的寿司由于地球重力影响掉到了地上。 “本大爷的下、下巴!”小酒窝瞠目结舌大叫道。 他飞速飘去爱护地抚摸下颌骨。 但此时的文盲花咲爱丽丝不明白什么是重力,她双手叉腰,模仿妈妈的语气:“爱吃不吃饿死你好了。” 再像妈妈一样亲昵地抱住白骨,“好啦,妈妈爱你。” 最后还要学大人抽噎,“你爸爸为什么一点也不帮忙,妈妈真的好累。” 小酒窝意识到这是花咲爱丽丝的超真实家家酒游戏。 他想,常见的匮乏型家庭。 院落传来动静,吓了女孩和恶灵一跳。 恶灵飘到她耳边说:“这里太不安全了,你得保护好本大爷的头颅啊。” 于是,花咲爱丽丝抱起白骨,手脚并用地翻回室内。 “卧室里你会安全一点哦。”她说。 小酒窝无奈道:“完全没看出来。” 花咲爱丽丝盯着怀里白骨化的头颅看了很长时间。 “即使是白骨化了本大爷依然这么帅气呢。”小酒窝赞叹道。 她把“帅气”头骨放在床上,尝试卡上自己的蝴蝶结和塑料王冠。 小女孩的眼中清晰倒影着光秃秃却花里胡哨的头颅。 花咲爱丽丝发自真心地问:“你怎么这么丑呢?” 恶灵感到出离的愤怒! 等他灵体的实力恢复就让这个没品的家伙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恐惧。 花咲爱丽丝笑了起来,似一串风铃遇到了一阵轻快的风。 “爱丽丝——”奶奶忽然唤她。 花咲爱丽丝先把头颅藏在被子里,又用枕头挡住凸起的部分,才跑了出去。 疲惫的小酒窝躺在床上汲取附近的灵素慢慢恢复灵力。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如何真的回到影山茂夫所在的现世。 隐约听到笨蛋和奶奶在对话。 嘈杂的声音里,他缓缓地平和下来。 恶灵享受心灵的平静没多久,审美低下的小女孩又跑回来打扰他。 她小声地告诉新朋友一些自己的秘密,和对他的关心:“你怎么也一个人,你也被抛弃了吗?没关系,爱丽丝陪着你。” 小酒窝答:“本大爷怎么会被抛弃,只是走错地方了。” “喏,吃糖。”花咲爱丽丝张开手,掌心有一颗糖果。刚刚奶奶唤她就是为了这件事。 糖果穿过头骨,小酒窝吃掉了糖的精气,甜甜的。 糖果的本体因为头骨的中空结构,掉到了地上。花咲爱丽丝捡起来放进嘴里,难吃得伸出舌头怀疑吃到了假糖。 脸也皱成了一团。 小酒窝黑线:“傻不傻啊,本大爷已经吃掉了精气……算了你看起来笨死了。” 恶灵早就预料到头颅会被发现,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可以在家里藏东西而不被家长发现,所以一切到来时他只是平静地接受。 不接受还能怎么办。 他活了很久,早就习惯了事情不按照美好的自我意愿发展。 每个成年人都很习惯愿望落空和墨菲效应。 被发现后的一系列操作是封窗、铲坟和扔掉恶灵生前的头。 奶奶教育不懂事的孙女,不可以带死人和死人的东西回家,这种行为非常不好。 花咲爱丽丝问:“什么是死人?” 老人答:“就是不呼吸的人。” “从现在我就不呼吸了。”她开始憋气,憋得满脸通红。 “你这小孩真怪。”奶奶有些生气地走开,留下一句,“看你能憋多久。” 被留在黑暗房间里的花咲爱丽丝没忍住,大口地喘气。她低落地垂下头,双臂环抱着肩,头埋在双膝间。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微微抖动。 小酒窝仿佛听到了滴滴答答的泪珠掉落声,他叹气:“真没办法。” 木头与泥制造的土墙中冒出一个正在跳舞的巴掌大小土人,一直转圈,吸引了花咲爱丽丝的注意力。 “会动的泥巴人?”花咲爱丽丝的眼泪止住。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小土人转啊转,把身上的泥土都转了出去。 恶灵使用灵能力来逗小女孩开心,“喔,不哭了。” 花咲爱丽丝抬头擦干净泪痕。 “我要找到它!”她认真地说。 失去实力格外脆弱的小酒窝有些感动:“真……真的吗?也不用啦,本大爷也不是很在乎那颗头。” 即使过后几天拥有了真正人类新朋友的花咲爱丽丝也没忘记誓言。 她带着人类新朋友漫山遍野地寻找头颅。 小酒窝想:其实这个笨家伙还行嘛。 飘在空中的恶灵偶尔和花咲爱丽丝说话却得不到回应也能理解,毕竟旁边有个普通人类嘛。 但被忽视的次数多了,恶灵也有了些许的猜测。 小酒窝试探性地飘到她眼前问:“你看不见我吗?” 而花咲爱丽丝只是自顾自地拨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 他忘了花咲爱丽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小女孩,只是在未来经历过影山茂夫设置的幻境。 错觉。 一个爱自言自语的孤单小女孩。 小酒窝自嘲地笑道:“本大爷真的是孤独太久了。” 他认真地思考要不要俯身花咲爱丽丝。
孤独(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