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咲爱丽丝晃头将多余的想法扔掉,问出此行最重要的问题:“是你复活了我吗?谢谢你。” 影山茂夫呆呆地回答:“什么?” “不是我。”他对她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幻境消散那一刻。 奇怪,花咲爱丽丝想。 阳光移照,室内蓦然洒满金色的光辉。 没有神树占据土地营养,调味市的植物们重新焕发生机。 道路边的墙面缝隙间漫出鲜苔,杂草跟随轻风微微摇曳。 花咲爱丽丝把灵类咨询所的小员工借了出来,他们在调味市漫步、随意聊天。 “你还想死吗?”影山茂夫问。 “很多事情我还是想不开……”她摇头,不知道是表达不想死还是动作说明自己的“想不开”。 她不好意思地自嘲一笑:“嘿嘿我是一个不合格的大人。” 最后他们停在了原先坐落神树的广场前。 “当时我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医院的窗户刚好对准这里。”花咲爱丽丝将手指组成镜头对准眼前比划着,“远远地看有一颗很像西兰花的大树,实际上应该很宏伟吧。” “那就是西兰花哦。”影山茂夫肯定回答。 风吹过,掀起伫立的俩人发梢与衣角。 遥望神树的遗迹,少年心中的低落无从开口,“其实……” “嗯?”花咲爱丽丝问。 “小酒窝他,”影山茂夫说,“并不危险,他温柔且值得信赖。” 看着少年干净且平静的面孔,花咲爱丽丝说不出话来。 “……”温柔会不会被人们滥用得太过分了,她陷入深深地思绪。 花咲爱丽丝严肃问:“可以上手吗?” “欸!?” 她用指腹捏住影山茂夫略带稚气的脸蛋,手感很嫩。 “吸引力法则。因为影山很温柔,所以聚集在你身边的人也都是温柔的人。”即使是凶狠刻薄的家伙也会展露自己柔和的一面。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影山茂夫有些难以置信,但陌生的名词一下子征服了他。 花咲爱丽丝满足地收回手,“没错,都是因为你很好。” 好人。 温柔的少年。 她提议:“去吃拉面?” 影山茂夫赞同:“好啊。” …… 夜色将至,与影山茂夫告别后独自一人的花咲爱丽丝双手环抱走在繁华的街道。 她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公共场所的一角靠得极近,墙面与男人的身体形成了牢固的三角。 花咲爱丽丝如所有人一样匆匆路过,直到她偶然与女孩的眼睛对视。 一双充斥了惊恐、害怕的眼神。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情侣。 “喂,你在干嘛?”花咲爱丽丝径直地走向男人。 男人不耐烦地回头,“关你什么事?”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得就像平时在路上会擦肩而过的一个人。 她盯着女孩的眼眸。 “滚开。”花咲爱丽丝说。 “听到没有,我让你滚开。” 就像拯救自己那样拯救别人,就像给予自己勇气那样给予别人。 尖锐的女声吸引了一大批路人的注意。 男人被视线们弄得恼羞成怒,用力推开质疑他的陌生女人逃走。 被推倒的花咲爱丽丝被一双手死死抓住,拉起她。 女孩有一双柔软细嫩的手。 她说:“本以为在网上看了那么多案例和应对措施,但自己遇到的时候……没想到男女的体格差竟然那么大。我太害怕了,力气一下子失掉了。” 花咲爱丽丝说:“我明白你。” 眼眶内满溢的水滴落在两人相连的手上。 花咲爱丽丝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没关系,不是你的错,要报警吗?” 天空将黑未黑,朦胧时分。 花咲家的餐桌,坐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尽管刚回家的花咲爱丽丝说自己吃过了但父亲仍然让她坐下吃一点。 中年男人提起:“爱丽丝长成大人了呢,现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哎,只剩她们的奶奶还是那么倔犟,留在旧时间不肯走出来。” 花咲爱丽丝问:“奶奶还是不让修整老家吗?” 父亲闻言有些激动与委屈。 他对工作和家庭都用心、负责和担当,可唯独对怪癖的老妇人束手无策。 “喔,过两天我想回老家一趟。”花咲爱丽丝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也好,你去劝一下奶奶。”父亲说。 妈妈手中的筷子与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姐妹俩习惯家庭故事情节的发展,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自顾自地吃饭。 妈妈怨怼:“你母亲从来没有给我帮助过,就连多萝西的出生也是。”那段时间她经历着严重的产后抑郁。 爸爸大度地说:“没办法,我们无法选择家人。” 雄厚的声音在餐桌回荡。 家人转换话题,用调侃的语气说:“你们看,爱丽丝吃得比猫还少呢。” “我待会去洗碗。”花咲爱丽丝只是回应道。她尽量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我说吃过了,是你让我坐下再陪家人吃一点。 她感到内心有茫然的愤怒无处发泄。 深夜,花咲爱丽丝坐在卧室窗户上看月亮。 月光皎洁。 月下的人在想过去。 小孩子的她挖到了一颗头颅,本想用此去证明爸爸妈妈说这只是土堆的错误话语。 但花咲爱丽丝望了望院落里奶奶的背影,决定把它藏起来。 藏在床底下就可以。 面对惨白的骨头,她一点也不害怕,双手捧住头颅的两侧使劲抖出里面的泥土。 花咲爱丽丝拥有了一个童年伙伴,类似芭比娃娃一样的玩伴。 她和头颅玩游戏,模仿真实的家家酒。 “吃饭,乖。”用树枝做的筷子喂它吃饭,使劲掰开牙齿下巴,伸进去。 然后树叶假装的饭都掉到了地上。 花咲爱丽丝宽松地原谅这个不太听话的童年伙伴。 她还用蝴蝶结和塑料王冠打扮光秃秃的头颅。 “你怎么这么丑呢?”小女孩发出真挚的疑惑。 如果骨头能活动,说不定它就会咬死花咲爱丽丝。 花咲爱丽丝继续对丑家伙说悄悄话,“我好想爸爸妈妈,虽然我也很喜欢奶奶。” “你怎么也一个人,你也被抛弃了吗?没关系,爱丽丝陪着你。” “喏,吃糖。” 糖穿过头骨,然后自己捡起来吃掉。 面对现实小孩子总是想不全面,头颅轻易地被打扫卫生的奶奶发现。 接下来,骨头被扔,坟被铲掉。 正对不详地的窗户也被大人们封住。 花咲爱丽丝有些低落。 奶奶看在眼里,在外打听一圈,带着孤独且古怪的小女孩出门。 于是,花咲爱丽丝在老家认识了一个同龄小女孩,听奶奶说她爷爷是汉方药中医。 小孩子不懂那些,每天跑很远就为了一起玩,一起在山林里捉锹形虫,刨野花……漫山遍野的疯跑。 偶尔老家的夜晚,奶奶会在院子里用长凳拼接在一起铺上凉席。 左手扇着蒲扇,右手搂住花咲爱丽丝。 月光洒在小孩子圆乎乎的脸庞上。 …… 小酒窝发觉无论是在哪里,抬头都能看到月亮。 为了保护茂夫与神树同归于尽的他来到了虚无空间。 反正也没事干。 小酒窝回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在保护之前,他狠狠地伤害了茂夫、催眠了全世界,却被少年宽慰、温柔的原谅。 恶心又肉麻,小酒窝想。 再前面一点,是他想成为神,窃取了神树的力量。 再再前面一点,是他飘在神树上发呆。 不经意地想起一个脆弱的灵魂。 反正也是无聊。 小酒窝借用神树的力量把消散的灵魂碎屑们汇集在一起,从里面找到熟悉的星星点点。 “竟然碎得只有小拇指大小……”他有些无奈,把花咲爱丽丝的灵魂放进她的身体里。 即使灵魂回归了身体里,却依旧没听到主人的呼吸声。 面无表情的小酒窝想:生死有命。 吸取了影山茂夫的超能力量和调味市人民信仰的神树辐射全市,空气中存在的灵素疾速增加。与活人自主呼吸相同,灵魂会吸收灵素慢慢自我修复。可如果残存的灵魂不想活,一个活人费劲心思要把自己憋死——那也没办法。 做完一切的小酒窝继续飘在神树枝蔓上望着月亮发呆,正如他的从前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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