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陈山斩钉截铁道。
接着他伸出手,按在了黑子紧绷的脖颈上,似乎在安抚对方。
“啥?!陈山!你他妈疯球了?”王老倔眼珠子瞪得溜圆,随即暴怒,“这是为了全村!为了粮食!就借你一条狗怎么了?又不是不过你分肉,你都快饿死了,我们这是给你机会。”
“就是!你那破狗再壮,还能比‘黑煞’厉害?让它添加狗群是看得起它!”另一个队员也帮腔。
“分肉?哼。”陈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他看着生气的王老倔,冰冷道:“王队长,我问你。”
“黑子添加狗群,谁指挥?是你?还是‘黑煞’?‘黑煞’现在能服它?两条头犬打起来怎么办?野猪冲过来的时候,狗群听谁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每一个都直指狗群协同作战的内核要害。
王老倔和他身后的队员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养狗护农,更多是靠经验和蛮力,哪里懂这些精细的犬和战术配合?他们只想着多条猛犬多份力,根本没考虑过这些。
“你,你,好!好你个陈山!不识好歹!狼心狗肺!”王老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山的鼻子。
“你就抱着你的宝贝狗等着饿死吧!等着那野猪哪天冲下山,先拱了你这破屋!我们走!”
他狠狠一跺脚,带着队员和那群狗,狼狈地摔门而去。
门外,还能听到“黑煞”恶狠狠的威胁犬吠。
破旧的木门在寒风中作响,寒风从门缝里更猛烈地灌进来,吹得陈山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饿,好饿。”
坐以待毙?等着饿死?或者真被那发狂的野猪找上门?
不!
他看向窗外连绵起伏、被厚重积雪复盖的苍茫群山。
那里有致命的危险,但也有活下去的唯一可能!那里有食物,有皮毛,有他陈山和黑子活下去的机会!
“黑子,”陈山的声音嘶哑,“明天,我们上山。”
他挣扎着下炕,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蒙尘的硬木弓,一壶羽箭已经稀疏,箭簇锈迹斑斑。
角落里,还有一把刃口有些卷的柴刀和几副生锈的捕兽夹。
这是原主父亲留下的微薄遗产,一个猎户世家最后的东西。
简陋,但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咳咳,山子?”
陈山猛地回头,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柴刀柄上。
黑子也瞬间进入警戒状态,但没有象对待王老倔那样直接咆哮,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身形高大,即使穿着臃肿的棉袄也能看出骨架的硬朗,只是背有些佝偻。
脸上布满风霜,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有神。
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腿上裹着厚厚的棉裤,似乎行动不便。
正是靠山屯前任护农队队长——张振山老爷子。
他身后跟着一条步履蹒跚的老黄狗,毛色黯淡,一条后腿明显瘸着。
张振山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坎外,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最后落在陈山和警剔的黑子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王老倔那混小子,带着狗,吵吵嚷嚷地从你这走了?”张振山的声音不高,“我远远瞧见了,那野猪不好弄。伤人了?”
陈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原主记忆中,这位老队长张振山是村里少数几个对他没有明显恶意,甚至偶尔会叹息一声“可惜了陈猎户手艺”的人。
他养了一辈子狗,是屯子里真正的老猎户、老把式,护农队现在的狗群基础,就是他当年一手带出来的。
只是后来腿被熊瞎子伤了,才退下来。
“恩。”陈山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张振山的目光在黑子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是纯粹的老猎人欣赏好狗的目光。
“你这黑狗,是条好苗子。比‘黑煞’那崽子,底子更厚,眼神更亮,沉得住气。”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啊,王老倔他们那帮糙汉,不懂狗,更不懂怎么用狗群。刚才你是对的。黑子去了,十有八九回不来。”
陈山心中一惊!这位老队长,竟一眼就看穿了王老倔的险恶,也看出了黑子的真正价值!
他看向张振山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张爷,您知道那野猪在哪?”陈山试探着问。
张振山没有直接回答,他拄着拐杖,目光投向窗外莽莽的雪山。
“那畜生挨了枪子儿,伤了后背,却没往深山里跑,反而沿着野狼沟那片老林子转悠。那地方,树密,石头多,人不好进,狗群也不好展开。它在那等机会报复。”
他顿了顿,看向陈山,“山子,你刚才说要上山?不会是要去找那野猪吧?”
“没活路了。”陈山坦然的指了指那空了大半的粮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