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听到周婶惊呼的那一瞬。
云柚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一把拧开门,拔脚而出。主卧四敞大开。
深灰的床尾处,薄斯年的整条右侧小腿都跌跪在木地板上,幸好左手撑住了床沿。
周婶将他右臂架到肩头,然而身形体量差距悬殊,重心一失,连带着她也猛地跌跪在地。
云柚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我来吧。”
她急忙迎上前,猫腰架起他左臂,吃力地配合着周婶一起将人搀扶起来,重重压坐在床尾。
“柚柚,你先照看着少爷,我去联系纪院长。”周婶焦灼却不慌乱,大步往外走,朝着一楼提声呼喊:“老周,赶紧备车去医院!”
相较之下,云柚被打个措手不及。
她略微喘了口气,然后蹲到地上,紧张地看向薄斯年右腿,想伸手查看又怕伤到他,指尖蜷了蜷,最后很轻地掀起一点他家居服的宽松裤脚。脚踝处一指长的蜈蚣疤,触目惊心!
浅棕色的伤疤其实很淡了,却难抵岁月留痕。乍看上去,与他平时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云柚拧眉,“是伤情反复了?”
“别担心,去医院做做理疗就行。”
薄斯年动了动发白的唇,缓声道。
他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白衬衫的前襟也湿透了,让人瞧着怎么能不担心?云柚左看右看,从身后矮柜上抽了两张纸巾,转回身,想帮他擦拭额头的汗。
忽然想起什么,手腕一转,将纸巾递到他手办,“先擦擦吧。”薄斯年道谢接过,动作滞缓地拭去汗珠,脸庞清爽了些,气色仍是病恹恹的。
云柚帮他扔掉湿透的纸巾,坐到对面,“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我现在能帮你做些什么?要不要通知老宅那边?”薄斯年眉心紧蹙着,浅棕的瞳眸依旧沉静,语速不疾不徐。“腿疾复发而矣,以前有过几次。”
“周叔周婶有经验,不必通知老宅。”
他顿了顿,浓密长睫微动,神色愈加专注而平和。“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以往这个时候,没人顾得上让我擦汗。”云柚默然怔住一瞬。
直到有湿润的冷风灌开房门,吹得白纱帘肆意搅动起来。空气弥散开一丝咸涩的雨意。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何况以她目前的尴尬身份,也不太好去揣测他和薄家老宅那边的关系。
云柚起身关上房门,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减缓疼痛的措施,核实道:″你这算是神经疼痛还是肌肉酸痛?”
之前受了他那么多帮助,她这会于情于理也该做些什么。薄斯年见她态度执着,如实相告:“是间歇性神经抽痛,帮我拿条毯子。”“好。”
云柚从衣帽间找了条干整厚实的毯子,盖住他右腿,同时挪过来个矮凳坐下。
“刚看网上说,按摩能暂时减缓神经痛,我给你按按?”他无言凝看着她,少顷,点点头。
于是几分钟后。
周叔周婶匆匆赶来接人上车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一向腿伤复发都咬牙忍着的少爷,这会右腿盖着毯子,搭在少奶奶的腿上,正被"拿捏”得明明白白。
小两口低语交谈,有来有往。
“我这力道按得重不重?”
“很合适。”
“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在……
老两口转头相视,脸上都百感交集。
大
博仁医院,总院。
深夜零点的楼道灯火通明。
治疗室的灯也经久不息,一个多小时,光是医生护士就进进出出三波。周叔周婶年纪大熬不住,回了车上。
云柚一个人守在门外的长椅上,掩面哈欠连天。她近几月也常陪吴阿婆看诊,今晚却显得格外的漫长。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自从相识,薄斯年在她心里一直光风霁月,形像伟岸,貌似什么事经由他手都能迎刃而解。
头一回亲眼目睹他倒下,面对生死病痛也会脆弱无助,让她还挺不习惯的。终于,治疗室的灯暗下来。
医生护士鱼贯而出,得知薄斯年已从另一道门转至vip病房,云柚寻着房间号找过去。
纪南屿是主治医生,从治疗室一同跟了过来,正守在旁边。薄斯年阖眼躺在病床上,像在昏睡。
她脚步放轻,“他怎么样了?”
纪南屿站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今晚还有待观察,我来守夜,你先回去歇着吧。”
云柚皱眉,“情况很严重?”
纪南屿说起这事就来气,可算逮住个人一吐为快:“你来评评理,我早就跟他说过多少回了,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别听他胡说。”
薄斯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额头没再疼得冒冷汗了,但声音仍有气无力的。“他就是夸大病情,想讹咱钱。”
纪南屿:“???”
云柚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知趣地没再追问,“那今晚就先辛苦纪院长了,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薄斯年:“周叔还在吗?”
云柚:“在停车场,我去找他们。”
等她关门一离开,纪南屿就不解地问道:“我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