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件(1 / 1)

“嘀嘀。”

邮件的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屏幕反反复复地亮起再熄灭。

手机放置在桌上,无人理睬。

包房中央的舞台,站着一位年轻的男性手握麦克风深情歌唱,灵事社的成员摇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看一眼手里的牌,扔出去:“对3。”

“你这什么破牌,”同行的朋友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对5。”

他翻个白眼:“半斤八两的家伙嚷嚷什么。”

放在一旁的手机不时振动两下。

混着男歌手的声音,不算吵杂,但多少有点影响人。

“间座!”摇着沙锤的小早堂不高兴道:“你的手机要么关机要么就把人拉黑了!”

一直由着它振,烦不烦。

间座偏一偏头,笑道:“吵着你追星了?”

她轻哼一声,抱怨:“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留着那家伙!”

每天都是一样的邮件。

来来回回喊着让他们出去,看都看烦了。

“留下来看笑话啊,”间座扔出手里的牌,抿一口威士忌:“你不觉得他每天想方设法要骗我们出去的样子很可笑吗?”

小早堂不置可否:“我只觉得好吵。”

“我们社里也只有间座有这闲心,”倚着坐在沙发扶手上的若木低头按手机,眼神也不投过去一个道:“话说,天阶就是他杀的吧?那群警察干什么吃的?还抓不住神野?”

真是一群废物。

若木眼中闪过一丝不愉。

“说起天阶,你提醒我了!”间座用拿着酒杯的手点一点同伴,眉飞色舞:“那家伙怎么这么蠢?居然能给神野反杀了?”

小早堂沉迷着男歌手,晃动沙锤:“天阶学艺术的啊,平时体测都勉强,换我们社里其他人,哪一个神野都对付不了。”

估计他就是清楚这点,所以才头一个把天阶约出去。

间座吹一声口哨,作出敬酒的动作:“我们的国家一级高尔夫球手说得对!”

换这里随便一个人和神野出去,他们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们说的这么厉害,那为什么没一个人敢应神野的邀约?”

昏暗的包房里,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

间座喝着酒的动作一顿,小早堂不爽地停下手,连若木都抬起头环顾一圈四周,试图在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的灵事社成员中找出说这番话的人。

“……干什么这么紧张,”间座头一个笑起来,继续喝酒的动作,咽下去一口:“人家说的没错啊!神野约我们,我们应约不就好了?”

若木皱眉:“你疯了?”

谁知道神野是怎么杀的天阶?

那家伙可是不死的怪物,万一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岂不是一去就落入陷阱了?

“我是说要去,但不是一个个去。”

小早堂抽空瞥他一眼,道:“你准备我们一大群人去?神野不会愿意的。”

如果知道他们全部人一起行动。

神野必然会躲起来。

他只是不能打,又不是真的蠢。

“谈谈嘛,说不定他会愿意呢。”

间座从口袋扔出一样东西。

褪色的御守落在倒酒时不慎洒出来的酒液上,慢慢渗入布料。

若木一看,诧异道:“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是神野那个?”

他坦然地点头。

“真有你的,”若木自进入包房一直不曾松解过的眉头展开,笑道:“把人家父母留下的御守给拿过来了。”

小早堂若有所思:“用这个去威胁神野,想必他不敢再躲着了。”

他举一举酒杯,挑眉示意自己的胜利。

“真狡猾。”

小早堂撇一撇嘴:“早有准备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害得他们给家里人关了那么久。

“早说就没那么多乐子了。”

间座得意洋洋。

他打一个响指,回头看向角落里的服务生:“去!把我寄存在这里的酒,再拿两瓶过来!”

年轻的黑发女服务生默默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行动间似把什么东西交到靠墙的一侧手,避开灵事社成员无意间瞥过来的视线走出包房。

她一路穿过走廊,进入电梯,耳机里传出太宰治的声音:“挑拨计划大成功,七月可以回来了。”

“收到。”

面无表情的少女扶着耳机。

在不知情的路人看来,她这是在接受会所的经理调度。

“我们在红砖仓库等你。”

她低应一声,摘下领结,脱掉修饰腰身的马甲搭在臂弯,以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抱着怪谈不自然弯起的手臂,避开人群,快步走出会所。

远远地走向约定好的地方。

着急到来回踱步的无名氏一看见人,快步上前:“成功了吗?”

她一顿,只道:“灵事社的人应该会在这两天约你见面。”

“我知道!”

但无名氏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那双不大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过樱川七月,试图通过她的动作,找出自己看不见的怪谈。

“太宰老师。”

她遥遥地向慢悠悠走来的某人颔首:“我已经用怪谈尽量触碰每一个灵事社的成员。”

只是,普通人看不见的存在。

他们也不可能碰到。

她只能尽力重叠怪谈和人的坐标,换言之,樱川七月是借着包房昏暗的光线,把怪谈往每一个灵事社成员头上扣一遍。

“但鹿野田天斗不在那里。”

无名氏脸色一变。

太宰治却不意外。

他轻笑一声:“我果然没有猜错,那个人比灵事社的其他人要更不好对付。”

只是短暂的放松,能蒙蔽一些不把无名氏放在眼里的人,却骗不了鹿野田天斗。

“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一定会通知他。”

“只是以那个人的性格,”太宰治一顿,耸耸肩:“他多半不会出现。”

无名氏一下急了。

他快言快语:“那怎么办?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再过两天,鹿野田就要出国了!”

要他眼睁睁看着仇人逃到自己触手不及的地方……

无名氏深吸一口气,压着火烧一样升腾起怒火的心口。

“我去联系代号K!”

太宰治伸出手,横在他面前。

他想也不想就要甩开对方。

“无名氏先生。”

某人这么淡淡地唤他。

成功止住一时上头的不死异能者。

“代号K愿意接下你的委托,只是因为它简单,报酬高。”

太宰治深深地看他一眼,道:“如果你要变更委托内容,他随时也可以撤单。”

无名氏僵着身体,慢慢握紧拳头,道:“那我要怎么办……?”

留下一切的主导者,任由对方逃到他伸手都触及不到的国外吗?

“我说过了,你可以把一切都交给我们。”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无名氏慢慢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太宰治确认:“你可以让我向他复仇的吧,侦探先生?”

某人慢慢勾起唇,从容自若:“当然。”

他当然可以。

无名氏离开了。

他要回去准备应对灵事社以及多半会随同他们一起出现的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官们。

“代号K是太宰老师的朋友吗?”

某人眉头一动,睁着眼睛作出“你误会我了”的表情,满是无辜道:“不是啊。”

樱川七月定定看着他,又问:“那太宰老师是怎么知道无名氏那样发布委托,代号K会接受?”

明明无名氏比她还拮据。

结果他跟着太宰治的指示去某家地下酒馆发布委托,不过三个小时,代号K就接下了。

“那家酒馆是地下黑市发布委托的一个据点,我相信大多数的横滨人都不清楚酒馆的底细,但太宰老师作为侦探社的成员却很清楚这些东西。”

他眨着眼,表现出一副很乖的样子。

“太宰老师……”

樱川七月一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为什么会这么熟悉港口黑手|党,了解一般人都不知道的事呢?”

这个问题涉及到太宰治本身的秘密。

她知道对方很可能不会回答。

但问题憋在心里也得不到答案。

所以樱川七月还是选择问了。

“代号K是港|黑的人。”

太宰治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雷:“虽然明面上他是身份自由的雇佣兵,但代号K和港|黑的联系不少,他知道无名氏是新加入的成员。”

因而,他会选择接受无名氏的委托。

即便只是开的空头支票。

“换一个人听见无名氏说,要用未来三年三分之二的收入作为委托费,怕是理都不会理他。”

太宰治耸着肩,道:“但代号K是港|黑的,无名氏要是骗他,他能自己去讨回来。”

虽然表面上看,代号K会接这个委托也是因为自信自身的实力。

他有能力让无名氏支付委托费。

可实际上……

“他和港|黑财务关系挺好的。”

太宰治低笑一声,压着声音带着点神秘感:“无名氏骗不了他。”

不管是从实力还是人脉。

“太宰老师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樱川七月喃喃。

他弯着眼睛,悠悠然道:“七月可以猜一下哦。”

樱川七月犹疑着看向他,道:“太宰老师上岸前是干情报屋的?”

因为知道太多,得罪了很多人,不得不投身武装侦探社寻求庇护?

“上岸是什么嘛。”

他咕哝着抱怨,很是孩子气。

“不对哦。”

他重又笑道:“我以前的工作虽然会涉及一些情报工作,但主要负责收集情报的人不是我。”

樱川七月听着一愣一愣。

感觉很复杂。

她小小地吐一口气,道:“我猜不到了,总不能是从黑手|党里从良出来的吧?”

随口的一猜。

但太宰治不出声了。

她低下的头,猛然抬起,表情不变,语气却略带点不可思议地唤:“太宰老师?”

太宰治微微一笑。

这是肯定还是否定?

看不出来。

某位侦探先生平日里表情丰富,但掩藏情绪的本事比樱川七月高上至少百倍。

“……我不想猜了,”她低着声音,道:“反正猜对猜错,太宰老师都不会回答我。”

总觉得知道别人太多的秘密会很危险。

她不是很想用自己的秘密去作为交换。

“唉。”

他叹气了。

樱川七月埋着头也不去看太宰治现在什么表情。

又是摸小动物一样的拍拍落在头顶。

她有点不满地抬起眼,正正好对上太宰治的浅笑:“我什么时候不告诉你了?”

少女微怔。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好好地回答七月的问题吗?”

太宰治如此说道:“反而是七月,只想知道老师的秘密,自己的秘密一点都不想告诉别人。”

他看着樱川七月,幽幽地叹一口气:“真是个坏孩子。”

她一时语塞。

既然能作为秘密存在,自然是不想告诉别人的事。

能告诉别人的都不叫秘密。

“……太宰老师想知道什么?”

是的,她还是妥协了。

樱川七月是比较在意公平的。

所以她一开始就说,知道别人太多秘密是要还的。

店员小姐内心叹气。

“唔……”太宰治左歪一下头,右歪一下头,明晃晃思考的动作和表情,让樱川七月十分不安。

她快速补充道:“一换一!我只知道太宰老师一个秘密,所以也只能告诉太宰老师一个秘密!”

太宰治眨着眼,不仅没有失落,反而露着出人意料的狡黠笑容:“那么我就要问了。”

有点紧张。

她小幅度地点头。

“七月,死亡于你而言是痛苦的吗?”

樱川七月一愣。

她看着太宰治神态自若,以不紧不慢的语气:“连自己的死亡都无法选择,是不是很难过?”

“……为什么这么问?”少女的声音有点发涩。

太宰治目光平静,道:“因为我知道,七月第一次到横滨打工,出门送外卖就遇到越狱出来的入室抢劫杀人犯。”

那个人杀了她。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又复活。

精神上受到极大的冲击。

“听说他被捕后就疯了,逮捕他的刑警和检察官都不相信,所以反反复复提审他。”

结果证明,那个人是真的疯了。

樱川七月失去一切的表情,冷漠道:“那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她强迫对方杀她。

是那个人觉得人质不需要太多,送外卖的进来看见他,不管是放走她还是留下她都会因为她长时间不回去引起店长的怀疑。

所以一怒之下就杀了她。

“选择不了死亡不难过。”

“死的时候也不痛。”

她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是痛了。

“那就好,”太宰治摸着她的头,眼里没有一般人的恐惧和戒备,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平静地说:“七月征服了死亡。”

摸着脑袋的力度很轻。

甚至带着点温度。

她迷茫地抬眼,道:“太宰老师不怕自己和那个人一样被我吓坏吗?”

“嗯?”

他歪一歪头,甚至配合着七月的反应,思考一下笑道:“七月不是都知道吗?我和黏糊糊的蛞蝓以前是同事啊,死人复活,蛞蝓都不怕,我怎么会怕。”

樱川七月怔怔听着,缓缓发出一个问号。

蛞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