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件(1 / 1)

鹿野田天斗。

从小就出生在优渥的家庭,接受精英式教育,外表儒和,温文有礼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里值得信赖的班长,学弟学妹憧憬的名人学长。

在大多数的人看来,他优秀又平易近人,几乎毫无缺点。偶尔会展现出迷糊的一面,甚至更让人觉得他无比真实。

可这一切的一切,如果都只是伪装呢?

“……”

无名氏立起衣领,欲盖弥彰地用墨镜遮挡住视线,不算高的身量自电线杆后探出来,小心地观察着面前的院墙。

很高。

不使用工具绝对翻不过去的程度。

“戳戳。”

修长的食指落在他的肩头点了点。

某人还擅自配上可爱的拟声词。

无名氏身体一僵,头也不敢回。

大量的思绪飞快掠过脑海,混乱到难以形成有用的反击。

“摩西摩西~无名氏在吗?”

温热的手心压下来,以不轻不重的力度唤回无名氏的心神。

他猛地喘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到忘记呼吸了。

心脏狂跳。

肾上腺素急速飙升。

无名氏慢慢转过头,以一种冷静的目光审视身后的一男一女,道:“认错人了?”

风衣男轻笑一声。

“如果是要找朋友,直接打电话会比较好。”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人,急促的心跳因着紧绷的神经,重重落下击打着鼓膜。

响到有些影响他听别人说话了。

冷静。

要冷静。

无名氏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微笑:“nana应该是女孩的名字,就算我看起来再矮,也不至于被错认成女孩子吧?”

他学着曾经见过的说话方式,以自损的口吻缓和气氛。

却见眼睛和动物一样幽亮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极其专注。

这样的态度,多少让他有些莫名。

“你看不见吗?”

“什么?”

他愣一下,半是伪装半是真实地露出迷茫之色。

樱川七月双手托举着上扬,再一次道:“这个,能看见吗?”

无名氏奇怪地看过去一眼,少女白净的双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试探性地说:“你的手心很干净,看着以后生活会很富足哦。”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樱川七月无言地放下手,转头看向太宰治,道:“他看不见。”

那个占据她双手,圆润惊悚,只在前后各自生着一对眼睛的怪谈……

与无名氏密切相关的存在。

他的眼中映不出一点属于怪谈的痕迹。

“唔……看不见的话,要取信于他就需要费点功夫了。”太宰治故作苦恼,幽幽地叹一口气。

无名氏有点莫名,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看得见看不见?

这里到底有什么他应该看见的东西?

“算了,我就直说吧。”

太宰治一秒抛开面上的苦恼,笑盈盈地大胆开口:“无名氏先生,我们是来帮你的。”

陌生的家伙一下就叫出他道上的称号。

无名氏刚缓和一点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竖起警备模式:“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nana……”

“不是nana,是nanashi。”

樱川七月更正。

无名氏后退半步。

他想逃了。

“无名氏先生难道就不想知道,鹿野田先生伤害你的监控视频是谁上传到网络的吗?”某人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就止住无名氏要逃跑的冲动。

他僵住身体,再一次审视起面前人:“难道是……?”

“不是我们哦。”

太宰治毫不犹豫地否定。

不是他们?那是谁?

无名氏心下挣扎,墨镜后的双眼闪烁不定,好一会才说:“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说。”

一直站在这里,附近的保镖要注意到他们了。

樱川七月捧着怪谈,以眼角余光瞥一眼不远处扶着战术耳机,盯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安保人员。

看着是他们再不走,人家就要来赶了。

她心下叹气,走在太宰治身旁,跟着无名氏转过拐角到隐蔽的地方停下。

“你们知道视频是谁拍的?”

“鹿野田一直很警觉,他每次选地方都会先去踩点,确定那里不会有影响到他们的东西才行动。”

即使无名氏是当事人也想不到什么能抓住鹿野田天斗把柄的方法。

视频曝光得很突然。

饶是那个人也料不到会有视频流出。

只是不知道网上的证据还能保存多久。

无名氏微微晃神。

“不用担心,”他一愣,回过神,听着眼前的风衣男笃定:“网上的视频不会撤掉的。”

他皱起眉,反驳道:“你不知道鹿野田家有多厉害,只要他们向站方施加压力……”

“不会的。”

太宰治再一次说。

那肯定又从容的态度,莫名使无名氏冷静下来。

他问:“上传视频的是黑客吗?”

太宰治笑着把问题抛回给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人会帮我,估计也只有他们了。”

无名氏声音晦涩。

他摘下墨镜,珍重地折叠起来放进上衣口袋,道:“你也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太宰治笑而不语。

樱川七月忍不住道:“我们不是,帮你发布视频的也不是。”

无名氏讶异。

“还会有别人愿意帮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樱川七月直视着他,道:“那不是别人,那是因你而诞生的存在。”

名为怪谈。

却为拯救失去真名的人而行动。

“因我而诞生?”

无名氏怔怔。

她捧好怪谈,等着人缓过神再提问。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不能打也不会什么特别的超能力……”

他喃喃着道:“难不成是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

樱川七月点头。

他应该要明白了。

“我的异能已经进化到可以分裂出另一个自己了?!”

无名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生震撼。

樱川七月缓缓发出一个问号。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不死异能者。

不是富江!死一次不会多出好几个自己!

“噗。”

太宰治握拳抵在唇边,偏过头压着笑。

她默默地看过去一眼,开门见山:“无名氏,你听说过怪谈吗?”

“什么?”无名氏有点迷茫,道:“是都市怪谈的那种吗?”

算是吧。

这也是大多数普通人对怪谈的理解。

她不准备过多解释,只道:“因为灵事社曾经对你施加的暴行,加之胆大米花粒在网络上直播探灵引起大范围的关注,有关你的怪谈诞生了。”

“然后呢?”聊到正经话题,无名氏抛开脑海里无厘头的揣测,冷静发问:“你是要告诉我,怪谈让那些真实重现成视频,传播到网络上帮我伸张正义吗?”

樱川七月点头,又摇头。

她平静地阐述事实:“一般而言,怪谈不会具备人的情感,内心也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它会上传那个视频,只是因为网络上的人想要更深入地了解内情。”

这也是怪谈无意识中的选择。

有关它的讨论越多,它的存在就越坚实。

“……也就是说,那些人现在是自作自受了?”他讥讽一笑,嗓音发哑:“我原本还想着投靠港口黑手|党就能借着他们的势,一个一个把那些人约出来,再残忍地杀掉。”

可惜因为视频的出现。

那些人变得警觉了。

无名氏目光晦涩。

“港|黑的联络人是不是劝你等事态冷却下来再行动?”太宰治单手插着兜,姿态潇洒。

他抬起眼皮,漆黑的眼瞳中映出比鹿野田天斗更为出色的青年,那极好的外形条件从第一印象就能大大提高别人的好感。

一如他所熟悉的那些擅于伪装自己恶意的仇人。

“是啊,”他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一样吐出实情,道:“他们让我等等,等风头过去,等警视厅的人撤走。”

可他怎么等得下去。

他加入黑手|党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

“我不愿意等,既然港|黑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樱川七月听着禁不住道:“但现在动手,失败的概率很高。”

几乎是不可能成功。

无名氏又不是什么体术高手。

更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雇佣兵,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我不在乎!”

他低吼着反驳:“我只想让那些人后悔!让他们每日每日都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担惊受怕。

唯恐哪一天他会扑出来,以不死不休的态度杀死他们。

“曾经他们拿捏着我的弱点,逼着我不能反抗,”他发出一阵低低的笑,眼睛如野兽一样亮着惊人的光,快意道:“现在我已经没有弱点了。”

他们还能用什么控制他?

他一直都知道那些人害怕他。

因为他不会死。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你不怕港口黑手|党也向他们的权势妥协吗?”

“那港口黑手|党也会是我的敌人。”

他态度坚决。

势要以自己的方式复仇。

太宰治淡淡开口:“我不建议你把黑手|党当成自己的假想敌。”

无名氏眼神凶恶地瞪过去。

好似说开一切以后,他就不需要再顾及什么,直接显露自己的恶意。

“我知道了。”

他突然这么说,眼神来回在太宰治和樱川七月身上晃过:“你们是鹿野田的帮手,是他们请来阻拦我的。”

没错。

一定就是这样。

不然他们为什么非拦着他,还编造出什么怪谈。

“我不会怕你们的!”

无名氏反手拔出腰后的手|枪。

他双手不住地颤抖一下对准太宰治一下又对准樱川七月,呼吸急促起来:“别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我已经见过血杀过人!再多杀一两个也不怕什么!”

他的精神很不稳定。

再这样下去,枪可能会走火。

樱川七月冷静地判断情势。

以无名氏现在的状态,强行夺枪必然会惊吓到他。

她需要一个时机。

安静的少女目光锁定双手举枪的无名氏,身形微动,以图挡住脆弱的侦探先生。

不成想,她动一下太宰治就动一下。

“……”

樱川七月抿唇。

她侧目,以眼神示意太宰老师不要再乱动了。

本来他们就有身高差。

要是无名氏一个激动,枪就要开到不擅长打斗的侦探身上了。

“无名氏。”

绷带缠绕着的手心落下。

沙色风衣的青年压住她的肩膀,轻轻地往自己身后推,面上的从容都不曾变过一下:“怪谈的事,我们没有骗你,建议你不要与黑手|党为敌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见解。”

“咔哒。”

枪上膛了。

樱川七月暗道不好。

太宰治不避不让,道:“除了憎恶你的人,大多数人对陌生人的看法都是——”

“没有看法。”

声音落下的一瞬,无名氏扣着扳机的手指微松。

太宰治面上的笑容不变,接着慢悠悠道:“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有一个善良的小朋友窥见一点关于你和灵事社的真相,希望你的灵魂可以得到安宁。”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神经紧绷的无名氏,眸光幽深,声音蛊惑,扶着触上冰冷的枪管,低头道:“你难道不希望,那些人也和当初的你一样……一遍一遍地品尝痛苦……生不如死……”

“你曾经所遭受的一切,仅仅只是报复一回就足够了吗?”

不够。

不够!

他所经历的一切,只是让那些人担惊受怕一阵,痛苦地挨上一刀怎么够!

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能在压制住那些人的同时,残忍地给予他们痛苦。

无名氏只能先杀死他们,再分尸泄愤。

但只是这样……

如何能回应当初深陷地狱的自己?

“我要他们比曾经的我痛苦千倍万倍!”

他咬着牙,狠狠地说出心中的恶意。

太宰治蛊惑的神色一改,松开手,声音欢快:“当然可以。”

子弹穿过他的指缝叮叮当当地砸落地面。

无名氏一怔。

他又被骗了?

“无名氏,我们带着属于你的怪谈来了。”

樱川七月高举着双手,那上面是普通人与无灵力之人都看不见的神秘存在。

她以郑重且坚定的声音:“你的怨恨与痛苦,它都一一记录下来,即便怪谈无关正义,它也会为你找回应有的自尊。”

曾经被上位者一次次碾碎的自尊与心。

终将在仇人日复一日的痛苦与不得解脱之下,重新捡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