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他昨夜还传音给我,说你登天榜上那一式‘寒江锁月’,虽形似古谱,但内蕴的‘破’字诀,竟隐隐有几分他年轻时独创的‘裂空指’的神韵。他老人家难得夸人,说完还特意补了一句:‘告诉那小丫头,下次来玄音宗,带三坛‘醉松风’,我教她怎么把‘破’字,破得更有章法。’”
叶馨云怔住了,随即笑得肩膀直抖,眼角沁出晶莹:“楚伯伯他……他竟还记得‘醉松风’!那酒埋在后山寒潭底下,连我师兄林寻偷尝一口都被我师父沈砚岑罚抄了三遍《修仙律典》!”
“可不是?”叶晚歌眼中笑意更深,如投入石子的春水,“林寻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把你当眼珠子护着。你闭关炼化宝物那三个月,他日日守在你洞府外的梧桐树上,说是替你驱赶觊觎宝物的赤喙雀。我过来看你的时候瞧见,他头发上还沾着两片梧桐叶,活像只笨拙的护巢鸟。”
提起林寻,叶馨云眸光倏然柔软,仿佛有暖阳融雪。“师兄他呀……”她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甜意,“每次我练剑稍有懈怠,他便提着一篮刚摘的‘凝露果’来,果子上还带着晨露,颗颗饱满。他不说教,只把果子放在我案头,自己坐在门槛上磨剑,剑锋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像在替我数着时光。我若偷懒,他磨剑声便慢三分;我若咬牙苦练,那剑鸣便清越三分。他从不言爱,可那剑鸣,就是他写给我的、最长的情书。”
叶晚歌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润的釉面,仿佛在描摹那个沉默少年挺拔的轮廓。“还有沈砚岑师尊,”叶馨云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依恋,“他待我,不像师尊,倒像……像一位不知疲倦的父亲。我灵根初显时,他亲自为我引九天星辉入脉,星芒灼肤,痛彻骨髓,我哭得昏天黑地,他却一直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声音却稳如磐石:‘疼,就喊出来。哭,就哭够。可阿云,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从来不在鞘中,而在你自己的骨血里。’”
她捧起茶盏,小小啜了一口,茶香清冽,仿佛又尝到了那夜星辉入脉时,师尊掌心的温度与话语的重量。“后来我筑基遇劫,心魔丛生,幻象里全是幼时那场灭门大火……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燃起一盏‘明心灯’,灯焰纯青,照彻我识海最幽暗的角落。灯芯燃尽时,他鬓角添了第一缕霜色。可他笑着摸我的头,说:‘小弟子,你看,心灯亮了,火就烧不到你心里去了。’”
窗外,梅香愈浓,悄然沁入茶烟。叶晚歌凝望着妹妹眼中跳跃的、被回忆点亮的微光,那光芒如此鲜活,如此坚韧,仿佛能刺穿所有过往的阴霾。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抚妹妹的脸,而是轻轻拂过她束发的素银簪——那是林寻亲手锻打,沈砚岑师尊以灵火淬炼,簪头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青莲。
“阿云,”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可知,你同我说这些时,眼睛里亮着的光,比登天榜榜首的耀世金芒,更让我安心。”
叶馨云一怔,随即低头,看着自己映在茶汤里的倒影——那里面,一双眼睛果然亮得惊人,盛着星光,盛着火焰,盛着被珍视、被守护、被全心全意托举着长大的笃定与光芒。
“因为……”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像两泓映着晴空的深潭,“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走得多高,飞得多远,只要回头,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那灯,是姐姐的琴音,是师兄的剑鸣,是师尊的掌温,是林澈那小子偷偷塞给我的、通宵熬夜给我炼制的丹药,是孙宁熬了整夜、只为帮我调和药性、熬得双眼通红的‘凝神汤’……”
她掰着手指数着,声音渐次清亮,如珠落玉盘:“林澈总说我太拼,每次我受伤,他必提着一匣子‘疗伤丹’堵在我房间门口,丹药泛着奇异的蓝光,是他翻遍三十六卷古籍、试了七十二种灵草才配出来的。他嘴上骂我‘不要命的傻子’,可我半夜练功走火入魔,第一个破门而入、用‘镇魂曲’稳住我心神的,也是他。”
“孙宁呢?”叶馨云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她表面嫌弃我‘灵力暴烈如野马’,可每次我冲击瓶颈,她必守在我身边,手里捏着七枚‘定心针’,针尖上缠着她自己炼化的、最柔和的‘静心丝’。她说:‘叶馨云,你横冲直撞可以,但撞墙之前,得让我先把墙垫软了。’——她垫的不是墙,是我的命。”
叶晚歌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将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双手,曾因修炼而布满薄茧,此刻却在烛光下透出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生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微寒的傍晚,她抱着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妹妹,在叶家后山的悬崖边踱步。那时妹妹的小手攥着她一缕头发,攥得那样紧,仿佛那是她漂浮于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而今,那浮木早已长成了参天巨木,枝繁叶茂,荫蔽四方,却依然记得,自己最初是如何被一双温柔的手,稳稳托起,送向天空。
“阿云,”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悠长的喟叹,却又重得如同磐石落地,“你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炫耀你的光芒,对吗?”
叶馨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