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扶春便明白了所谓内部纷争是怎么一回事。 “新埠精神病院一直以来都是由中立势力控制的地盘。要想在这种世道之下保持中立,你知道的,这少不了付出些代价。中立派付出的代价便是他们不得不接收一些叛党与新党想要隐匿的人物。” “所以自十二年前开始,新埠病院便不得不开辟了B区。这一区域对外名义上是关押有精神疾病的‘重刑犯’,但实际上真正的犯罪者并没有几个,大多数只是新党与叛党想要藏匿起来的科研人员、小首领。” “原本大家互相忽视着对方的存在,倒还算相安无事,但……” 谈到这里,廖沣东很是神伤,数十分钟前,一支潜伏在东部的叛党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没人关心新埠精神病院的整体处境,他们如狂风般肆虐过第九区东部,顺道搅乱了新埠病院的局势。 而C区“杀人犯们”既有如此机会,便纷纷从“牢狱”中逃脱出来——第一步是内部屠杀,新党与叛党的“杀人犯”首先对立起来,然后事态愈发严重,伤及无辜。 扶春对那些党派之争不感兴趣,她只是有些感叹,这些人效率还挺快。她从病房出门的时候,病院里还是一片祥和呢,结果在走廊尽头与9588聊了会天,这就爆发小规模战役了? “这样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就要从‘躺在病床上的奇迹’变成‘再也不醒的奇迹’了。” 廖沣东无视扶春不知道是吐槽还是开玩笑的话语,因为宿星正深陷危机——当然,他和扶春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去,如果他们不能找到安全处,很有可能在病院的流弹中身亡。 “好了,你跟着我,千万别掉队了。”廖沣东飞快地从生锈的柜子里拎出一件大衣,将扶春兜头盖住,让而后自己也紧了紧衣服,把口罩和头套戴得整整齐齐。 扶春傻愣愣地看着廖沣东这一系列操作,不能明白为什么,但暂时也只能配合着他行动。毕竟这男人看起来没有害她的意思。或者不如说,即便他想害自己,自己暂时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扶春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腕,那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还愣着干吗?走啊。”廖沣东对扶春迟钝的反应显然不满,他黑色的瞳孔在这夜里如敏捷猎豹的眼睛,充斥着一种坚毅的光芒。 扶春抿了抿唇,提起拖鞋迅速跟上了廖沣东。 平心而论,廖沣东长得挺帅——是符合这危险环境的那种让人安心的坚毅帅气。据扶春推测,这家伙大概三十三四上下,蓄了些短胡子。 此时这个身量不算特别高的男人奔袭在阴沉的走道之中,背脊都隐隐从衬衫后边透出,可见平常不少锻炼。 扶春收回胡乱打量的视线,终于警惕起周围来。数分钟前还明亮的走廊如今因灯的熄灭而昏暗一片,这意味着那群杀人犯已经进入了病院的A区,切断了供电,这才导致D区的此处沉。 “宿星在A区病人手里,我们从C区边缘绕,到A区的时候那群杀人犯应该已经都走了,最好不要与他们对上。” 廖沣东做了一个在扶春看来有些乐观的预估,她重新抓紧手中的针头,安静地窥探着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十几米外风吹过纱幔的声响在她耳边都一清二楚,这很难不让她莫名紧张。两人的潜行之路没能成功地坚持很久,在一个岔路口,甬道中传来的阵阵人声叫两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廖沣东与扶春对视一眼——这里已经是D区与C区的衔接处,不知道来者是个什么身份。于是二人迅速闪到一边,借助垃圾桶的遮挡潜伏在暗处,祈祷着这队人马不要在三个可选项里头往右边拐到他们这里来。 庆幸而又不幸的是,他们虽然没有拐过来,却在半途停住了。 “你的能力也太差了吧……吹起小风有什么用,给老子夏天降温都不够。” “别贫了!你不知道现在新党和叛党正打着吗?” “这有什么,遇到叛党我们就装叛党,遇到新党就装新党呗。” “你个傻子!” …… 这两个话痨在那里交谈了许久,迟迟不挪步,不免叫廖沣东和扶春都有些焦急。扶春尚且忍耐的住,在这样不熟悉的陌生环境中,既然已经决定相信廖沣东,那么把决策权交给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廖沣东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浑身一震,眼中凝聚风暴。 “不好,另一边来人了,我们得走。” 走?怎么走?这是摆在两人面前的问题。前方唯一的道路被两名大汉堵着,身后来人廖沣东虽不曾说明,但能让他警惕起来的,必然不会只是一两个。 廖沣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医生,虽然有坚持每天锻炼,可身手绝不足以应付这么多携带热武器的敌人,如果实在不行…… 砰——砰—— 沉闷的两声,中间夹杂着一道短促的气音,是那种想尖叫却被迫终止的无奈喊叫。 “你……”廖沣东的身侧这才感受到气流的运动,而彼时扶春早已整个人如箭出弦般闪到了那两名大汉身前,以廖沣东不敢想象的速度将针推入两人的脖颈。 简直离谱,你不是一个柔弱到快病死的少女吗?廖沣东震惊地看着眼前那个明明还是一脸疲倦的女孩,一手扶着一个大汉,将他们的头“平稳地、安全地、友好地”放在地上,以免他们磕碰到脑袋。 药物起效很快,两名猎人立刻成了猎物,只能僵直地睁着眼睛死死瞪着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漂亮女人,牙关被迫咬的死紧,却一声都喊不出来。 廖沣东这才如梦初醒从角落走出来,脸上还恍恍惚惚不知道该有何反应。 “愣着干嘛?走啊。”扶春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扣住廖沣东的手腕便带他往C区跑去,浑然不查廖沣东的惊疑。 好——好厉害的女孩。廖沣东好半晌才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扶春带着跑到了C区入口。他有些失措地去摸衬衣口袋内的密码卡,上下嘴唇一碰将话问了出来。 “你刚刚,怎么回事?是假体神经能吗?” “你是指速度快吗?”扶春挑了挑眉,“假体神经能”五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脑部突然弥漫开来的细微疼痛让她有些紧张,“不是。或许是下意识爆发的某种身体固有反应吧,难道你面临生死危机都不会爆发一下的吗?” 扶春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欺骗廖沣东,她的确没有用假体神经能,刚刚那一段全凭自己的身手。 假体神经能,可以被简单理解为Z-32星球人们的一种异能,只是不常见,估摸着万人里能出一个。至于这些人拥有神经能的根本原因——大概是作者“漩涡”觉得如果没有这种特殊能力,就没人能帮他创造的女主快速搞基建吧。 至于自己真正的能力…… 伊格尔顿(Terry Ealeton)说,“‘身体’一词带给思想的首批意象之一就是一具尸体,这是笛卡尔主义传统所造成的破坏的一部分。” 在信息传播的研究过程中,身体往往连尸体也算不上——它不再是被重视的研究对象,而是阻拦在科学家面前的障碍,是固着于特定时空的消极因素——因为身体的存在本身阻拦了人类视线远距离传播。[ 孙玮.交流者的身体:传播与在场——意识主体、身体-主体、智能主体的演变[J].国际新闻界,2018] 扶春的“假体神经能”便来源于这样的哲学之理,这并非作者的设定,所以不可被剥夺。但也不是扶春从2530年的地球所带来,因为那里尚且讲科学。 趁着廖沣东开门的功夫,扶春微微闭眼。 精神一阵激荡过后——无数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不同频率不同大小不同远近,这让扶春在瞬间内陷入一种十分特别的境地,就像是灵魂脱离□□飘向空中的感觉。 但这种奇妙的感受没有持续很久,几乎在扶春皱眉的刹那,她的灵魂又稳固地回到了□□。然而,那些头脑中多出来的信息却昭示着,刚刚那瞬间不是扶春精神恍惚而产生的幻觉,是一种真实——一种信息传播了的真实。 扶春,清楚地“听”到了从D区身后过来的几个人对话。 “快走,叛党那几个还在追我们!” “逃?怎么逃?现在只剩我们几个了不是啊?” “不管了,杀出去,能走一个是一个!” “喂!等等,快看,这里躺了两个我们的人!” “不好!有袭击!” “糟了,被发现了!快走!”廖沣东回过头见扶春有些失神,不免对她如逛后花园似的悠闲有些恼怒。诚然,刚刚她出手确实厉害,但在这种紧张时候不应该跑神。 廖沣东没忍住,用力伸手拉了一把扶春的肩膀——然后手落下时软肉如同塌陷,惊得廖沣东立马放开。但他没有多想,只在内心嘀咕扶春的肉怎么那么软。明明上一秒还如同女刺客来着,这一秒却和那些软萌妹子没什么区别。 要命!扶春也同时一惊,幸而廖沣东及时收回了手,“好,你别拉我,咱们快走。” 廖沣东绝对不会想到,刚刚他那一掌差点把自己的身体捏碎——没有夸大,而是真的,差点,从物理意义上把她捶碎。 扶春将廖沣东忽悠过去,趁着对方回头,连忙手肘绕后摸上了肩部。这一摸不得了,她的肩胛骨——刚刚廖沣东“轻轻敲击”的地方,竟然塌陷了一块! 不过扶春并不意外——这是她的能力造成的结果,将人的身体,或者扩大范围,将所有的物体都结构成更小的分子,然后进行运作。 信息可以成为分子被读取,所有东西都由无数个微小的颗粒堆叠而成。有点像乐高。远处那几个走远的颗粒组成的人,他们应该还在说话,在扶春的视野里,他们的嘴里飘出很多条绿油油的光线,那些光线在空中漂浮着漂浮着,便来到了扶春面前。 当然,身体也可以变成分子后改变。 她立马扭转身子——其实这副画面比较恐怖,在这个世界中,连扶春自己的身体也是由微小颗粒组成的,她朝右一扭身,便能看见左侧腰部的颗粒开始错位——虽然那些颗粒还待在身体上,但怎么说,总有几分下一秒就会坍塌陷落的骇人感。 扶春将左腰的事情丢至脑后,率先看向右侧肩膀,那里凹陷了一块,正是被廖沣东大力握住所致,她小心地拨弄着那些珠子,最终将他们还原到最开始的样子。 扶春又试着去触碰身边的墙壁,试图将构成墙壁的小点抠下来,但失败了。它们就像紧密串联后又被胶水填满了缝隙的珠串,轻易动摇不了。 在醒来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降临这个世界后意外获得的能力是什么,但不清楚边界,如今的探寻算是帮助她开启了1%的“能力了解图鉴”。 解构——一个相当不错的能力,扶春暗暗满意。
精神病院——假体神经能(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