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015.独一
姚佳君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仍旧怔忡。
很快,陆淮予从手边的一沓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头都不抬地丢到她面前。姚佳君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那文件,脸上的神情却在看清内容的刹那蓦然僵硬。
陆淮予已然凉凉开了口,“你为什么没说过,13°雪山'的灵感配方有一半是来自高璐的设计。”
高璐是今年初Decuria调香部新招的助理实习生,去年末陆淮予上任Decuria,上任不久便在调香部有过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也亲自坐镇淘汰、引进了一批新的人才与实习生。
高璐便是其中之一。
Decuria这两年新出的新产品风格固化,只有“13°雪山"这一款饱受好评且有打破市场僵局的势态,而作为总设计师的姚佳君,自然在此次中又大受赞扬。可未曾想,这背后还有这层隐晦。
姚佳君指尖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文件夹,很快勾唇一笑,“这是高璐跟你说的?”
她扬扬文件夹神色冷讽,“一个实习生……还有这样的心思,我倒是真小看了她。”
“她什么都没有说过。"陆淮予仍旧没有抬头淡淡道:“是我今天早上查服务器上的调香报告,意外发现的。”
姚佳君抿了抿唇脸色更僵灰了,半晌开口,“淮予,我并没有抢占什么的意思,只是高璐就是一个实习生……是她当初自己过来求我,说她在项目二组没有人重用、也没有人看到她,我顶着压力才把她从二组调出来的!”“如果当初这产品报告写得不是我姚佳君的名字而是她,恐怕连过会都过不了!”
“而且当初她这配方只是出了一半,所有的比例都是我一个一个试出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好像总是很质疑我的能力,难道我和徐商聿订了婚你就一定认为我会向着Rosie那边吗!”“我没有质疑你的能力。"陆淮予终于抬头淡淡抬头对上了她的眼,说:“只是觉得这件事你最起码要说一声,而不是悄无声息的霸占所有成果。”不知联想到什么,姚佳君的神情僵了僵。
“姚佳君,你不是没有能力。"陆淮予又将另一沓资料抽出来放到她面前。“当初你进Decuria的时候,Decuria的状态比现在还差,你作为一个新人助理调香师,顶着压力调出了′蝴蝶兰2.0′和′银色月′两款香,直接将Decuria的市场份额提升了近5%。当年的Decuria总监将你的名字带到那一届的博览会上,让你直接崭露头角。Decuria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这些事众目所见也没有人能够抹平。”
姚佳君怔怔看着自己那沓履历资料神色微有松动,“原来……你都还记得。”她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说这个还是在隐晦地指别的。“是,我记得。"陆淮予默了一下继续说:“所以姚佳君,我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因为我没有质疑过,所以你还是Decuria的总监。但你这一次,真的让我有些意外。”
“我原本打算博览会过后再找时间跟你谈谈这件事,但你太心急了,姚佳君,你现在是不是太浮躁了?”
姚佳君脸色泛白指尖紧紧地扣着文件夹,陆淮予最后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高璐那边我也自有安排。你现在仍是Decuria的总监。他神色微敛了一下,话到最后还是有了些无情,漠然道:“但是再这么下去,我可就不知道了。”
时笙这一日难得休假,晨起在菜园里活动过筋骨,就向林姨问起她昨晚带回来的一支蔷薇花。
“那花…不是先生让放到厕所了吗?"林姨支支吾吾道。“啊?"时笙大诧。
昨夜陆淮予和时笙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了,夜晚月朗星疏,两人一进院子林姨便笑眯眯上前迎接他们。
时笙却好像在和陆淮予别扭什么似的,笑吟吟地同林姨打过招呼后扭头就向陆淮予不咸不淡地"哼"了声,将手中的花塞到她手里先上楼换衣裳了。林姨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愣愣看向她的方向又不解看看陆淮予。陆淮予只是无奈淡哂摇摇头。
林姨再问他那蔷薇花该怎么处理时,陆淮予的目光微阴了一下,道:“放厕所吧。”
“啊?”
“嗯。"肯定地淡淡点点头,他也抬腿上楼。时笙在一层的卫生间找到那朵花,这套别墅的一层卫生间是间公卫,平时只作应急使用,虽不脏乱,但总归背光荒凉。粉蔷薇被随意地插在一只小花瓶里,恹恹地在北窗台上搁着,没有阳光,花瓣都似乎打蔫了,垂着脑袋没什么生气。时笙为它重新换过花瓶与水将它放在餐桌上,又滴上营养液。趴在它面前期盼它能好起来。
心里默默将陆淮予切了八百片!
傍晚陆淮予回来得早,正松解着袖扣进院子,时笙看见他抄起正挖菜土的小铁锹就冲向他,“陆淮予!你干嘛把我的花一一”陆淮予错愕抬眸刚想闪开,哪知小狗老公这时"汪汪汪″地撒欢跑出来迎接他。
小白团子狗脚如疾风快如闪电一一如一个小皮球飞快从时笙脚底掠过。时笙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倾,人是勉强站住了,手中铁锹中的土却没救住一-如天女散花般往上一扬又洋洋洒洒地落下。然而这"天女散土"却没有散花般温柔,几个土疙瘩如流星陨石噼里啪啦地尽朝着陆淮予而去一一
劈头盖脸就糊了陆淮予一脸。
陆淮予刹站在原地闭了下眼。
时笙也定住,怔讶地盯了他两秒默默地咽了下口水。半响,陆淮予轻轻睁开眼,森森地望向时笙眼神没温度。时笙…”
衣帽间里,陆淮予将换衣服的声音都搞得震天响,脱下的外套、皮带重重地丢在中岛柜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时笙隔着门都听得心尖一颤一颤,弱弱道:“不…不好意思啊,'老公'突然窜出来,我没站在住……
屋内没有人回应她,很快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流水声。时笙讪讪瞥瞥嘴正当犹豫要不要先下去时,衣帽间的门突然开了。陆淮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宽松简洁的灰白色常服,颀长而清隽,头发和脸上还微微湿着,有未干的水珠坠落,望着她的眼神也湿冷冷的没温度。时笙对上他这眼神就不禁心虚又想笑,“真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你是要谋杀亲夫吗?"陆淮予神态冷冽,唇角都紧绷成了一条线,盯着她也藏着愠气似的火。
时笙扁嘴,“咱俩又还没正式结婚……我杀了你也拿不着你的财产,我杀你做什么…”
陆淮予滞了一下,咬咬牙,也懒得和她争了,撸起袖子就匆匆下楼一副要找狗算账的姿态。
时笙赶紧跟在他身后,“不过陆,陆淮予!你干嘛要把我的花放厕所?暴殄天物!”
“那不就是一朵花?"陆淮予蹙起眉,“你要想要,我再给你买更多的就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嘛,每朵花都有每朵花的生命力的好不好……陆淮予的胸膛鼓胀了一下莫名有点道不明的闷气,恰逢小狗老公哼哼唧唧地从远处跑来。
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它看见他们两个"嗖"一下躲到远处的窗帘后面,悄咪咪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瞄他们。
时笙担心他会对老公做什么,赶紧上前将它抱在怀里侧过身如临大敌地盯着他。
陆淮予看着这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样子眉心心都打成了一道褶,最终不由分说地上前来抢过狗就往旁一丢,扣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走。”
“去哪儿?"时笙不解。
“要想留它狗命,就跟我走。”
坐在陆淮予车上的时候,时笙还有些发懵。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道狐疑,“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陆淮予冷哼一哂,“也得有人买。”
“………“时笙也喊声白他一眼不理他了。车最终在一家Reda.mancy门店前停下来。R.M是一家高奢服装品牌,有各类私人订制的男装、女装、礼服等。门店门口已有两位SA静候,望见他们立刻迎接。“陆先生,时小姐,晚上好。陆先生,您先前预定的服装已经到了,要现在就试试吗?”
“试试吧。"陆淮予淡淡应声。时笙望着周围的场景还是不解其意,轻声问他,“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陆淮予不语,只一道随门店经理走向里厅。里厅便是VIC接待室,空间更大设施环境也更金碧豪华。有店员礼貌地上前询问他们是要喝咖啡还是茶?还有人上来水果和茶点。时笙只要了一杯白开水便坐在沙发上等看他干嘛了。很快一名SA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过来,藏青色的西装,被板板正正地封在防尘罩里,一丝褶皱都没有。
一见即知是量身剪裁面料精贵。
陆淮予扫了时笙一眼便径直进试衣间换衣服了,半响推门出来。他垂眸调整着腕口的腕表,衬衫的领口松散微敞,衣摆妥帖地束进窄腰里,衬得肩宽腿长,身姿卓越,有几分松散的冷感。他原本形象气质都很好,身形又摆在那儿,无论什么款式都能穿得很好看。时笙怔了怔目光在他身上有微秒的停顿,而陆淮予的视线从镜子里跟她相接,默不作声移开,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弯了下就自若地对镜调整领带了。时笙透过镜子盯了他少顷终于古怪皱眉。
“你这是要去哪儿开屏吗?”
陆淮予微顿,身后两名店员都不禁笑了下。陆淮予不咸不淡地瞟她一眼对店员说:“给她找一身能搭这身的礼服,舒服些的,不用太夸张。”很快店员也选了一些礼服到时笙的面前,A字裙阔摆裙蓝的绿的紫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做工更是精致夺目。
时笙面对这堆礼服更不解了,怪异瞅他。
“选。"陆淮予只凉凉的说了声还是不肯告诉她什么。时笙也懒得问了白他一眼,挑选了一件蓝白渐变裙,是条相对低调简约的鱼尾裙。
从胸口的白渐渐延伸到裙摆海一般的蓝,如海浪般,裙上精致的钉珠也被光映得波光粼粼。
在店员的帮助下换好衣裳,时笙还没来得及给他看一眼便被仓促带去化妆间化妆。
陆淮予坐在沙发上随意翻阅起R.M的品牌杂志。时笙平时不爱化妆,化也只是化些淡妆。
她常年泡实验室,有时气味太浓烈时需要戴口罩,蹭一蹭,也会蹭没了。她知道她们这圈子里偶尔会有一些聚会,她也零星参加过,包括大学时,也会偶尔有一些联谊活动。但更多时候,这些活动最终会似有若无地变成一些旁人视角中女孩子间的比美,久而久之,她就不喜欢了。约莫半个小时后,一名店员从化妆间出来,对陆淮予道:“陆先生,差不多了。”
陆淮予合上杂志抬眸。
VIC接待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化妆室的门前更有一柱特别的顶光,如从头顶洒下的一缕金辉。
这层金辉下这一刻却蓦然多了一抹蔚蓝色,如阳光下粼粼波光的蔚蓝海洋。时笙一袭蓝白色渐变鱼尾裙,肩胛的长发松松地挽起,只在鬓边垂下两缕微卷的发丝,如微波海浪。
她皮肤洁白,眸静如海。白皙的锁骨被光映得更是肤若凝脂,面颊与肩颈的肤表也泛着一点微闪的珠光,仿佛被阳光映着的跃水的人鱼,净透、纯结。陆淮予眼神一瞬深了深。
陆淮予突然想起,都说她长得像姚佳君。眉眼六分像,就惹得众说纷纭。而这一刻,他却觉得,她就是她,不像任何人。独一无二,繁星万千。
不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