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復鼎躺在冰冷的龙榻上,枕边那本《龙氏宗主手记》如同一个刚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诅咒气息。乔玄子留下的“两仪仙丹”药力尚在,勉强压制著那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他力量的空虚感,却压不住他灵魂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
“血脉烙印…诅咒…灵力之衰…献祭之链…五代血祭…”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焦痕。
他闭上眼,试图驱逐这荒诞恐怖的真相。
“爹…”龙復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指尖深深抠进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巨大的悲慟和迟来的、深入骨髓的理解瞬间攫住了他。
而自己,竟曾暗暗埋怨过父亲的消沉和早逝!他龙復鼎,自以为踏著尸山血海登上帝位,睥睨天下,却原来连父亲的牺牲都未曾真正看懂!这份认知带来的自责与痛苦,几乎將他撕裂。
更深的恐惧隨之而来。他刚刚登基!龙国初立,百废待兴,他胸中那幅囊括八荒、开创万世太平的宏伟蓝图才刚刚铺开!
化神之境,那象徵著人间绝顶的力量巔峰,他已然触摸到门槛!他要用这力量庇护莫莲,守护他那三个天赋卓绝、如同三颗璀璨星辰降世的儿子——伯昭、伯渝、伯言!他要让他们站在自己开创的盛世之巔,享尽尊荣,再不受自己幼时顛沛流离之苦!
可现在呢?这该死的、流淌在血液里的诅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最志得意满、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刻,骤然缠紧了他的脖颈!真相昭然若揭:他並非劳累过度,也非修炼出错。他那身苦修数年、足以搅动风云、登临帝位的化神之力,正在被疯狂抽取!如同溃堤的洪流,汹涌地灌入那因三个强大新生命诞生而剧烈波动的封印之中!而代价,就是他龙復鼎的根基、修为、乃至…生命!
“后继有人…个个天赋异稟…”乔玄子讚嘆的话语犹在耳边,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孩子们周身那如同泉涌般纯净磅礴的灵力,那象徵著龙氏血脉极致天赋的明证,恰恰是点燃他生命火炬的引信!他们是他的骄傲,他的骨血,却也成了命运递给他、催促他走向祭坛的催命符!
“以身祭印…五代血祭…灵根天赋的代价…”这些冰冷的词语反覆锤击著他的灵魂。第六代…血祭链条上的第六环!他龙復鼎,难道生来的意义,就是承接这先祖的“恩赐”,然后在最辉煌的时刻,像燃尽的蜡烛一样,被迫走向那黑暗冰冷的地心深处,成为封印邪魔的养料?像他父亲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他不甘心!他是龙帝!是开国之君!他的命运,该由他自己执掌,而非被这该死的血脉诅咒所吞噬!
“幽煌霸君…白龙暖玉…”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滔天的恨意。那所谓的家传至宝、续命神物,竟是封印的核心,是吸食生命以维持平衡的工具!杨帝的结局,父亲的“意外”,自己此刻的虚弱…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指向那被封印的邪魔和这恶毒的诅咒!
对邪魔的憎恨,对命运不公的狂怒,对自己可能步先祖后尘的恐惧,以及对妻儿未来可能失去庇护的深切忧虑,如同数条毒蛇在他心中疯狂撕咬、纠缠。
九霄验心环在莫莲腕间传来的冰冷刺骨寒意越来越盛,疯狂警示著他灵魂深处翻江倒海般的剧烈衝突与绝望深渊。他几乎能“听”到那环佩无声的哀鸣,仿佛在替他承受这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巨大耗损,终於將他拖入了沉沉的黑暗。
黑暗,无边无际,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龙復鼎感觉自己悬浮其中,意识模糊。
“你是谁啊?”一个稚嫩又带著无尽迴响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又像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疑问在迴荡。
“吾乃龙氏腾武,是你的先祖,初代宗主”一个沉浑、疲惫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黑暗,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龙復鼎悚然一惊!这不是寻常梦境!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瞬间清醒。他本能地想要结印施法,探查这诡异梦境的虚实。然而,一股无形的、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骤然降临!他的双手如同被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又被投入了凝固的泥潭,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竟连指尖都无法併拢!双腿也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呃!”龙復鼎心中骇然,先祖之威,竟至於斯?连在梦中都如此不可抗拒?
就在他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之际,一股庞大、灼热、夹杂著铁锈般血腥气和绝望意志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衝垮了他的意识堤防,將他彻底淹没!
痛!撕心裂肺的痛!
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浓重的血腥气直衝鼻腔。视线模糊,耳边是树木在诡异黑炎中噼啪爆裂的哀鸣,以及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呃啊…”左腿剧痛,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家传宝剑“龙腾剑”深深插入焦黑的泥土,勉强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滚烫的汗水混合著伤口流下的血水,模糊了视线。
前方,那个披散著长发、宛如魔神般的男人,正叉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