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饺子吃得热气腾腾,外间电视里循环播放的暴雪预警也成了佐餐的背景音。黑瞎子就著预报,又多吃了七八个饺子,美其名曰“储存能量,应对严寒”。张起灵则始终保持着固有的节奏,不紧不慢,仿佛窗外即将到来的不是暴风雪,而是寻常细雨。
饭后,黑瞎子难得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虽然动作依旧带着伤员的谨慎,但好歹没再把碗磕出新的缺口。张起灵则拿着抹布,将桌子擦得光可鉴人,连桌腿都没放过。
云清璃乐得清闲,泡了壶消食的普洱,坐在堂屋炭盆边,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低低地压着屋脊。风渐渐大了,穿过胡同,发出呜呜的哨音,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真正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雪,怕是小不了。”黑瞎子甩著湿漉漉的手从厨房出来,凑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墨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看这云头,这风势,怕是得下一宿。”
张起灵也擦干手走出来,站在另一扇窗前,静静地望着外面翻涌的云层和狂舞的枯枝,没说话,但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了些,像是在丈量风雪的厚度,又像是在倾听风中携带的、常人无法捕捉的信息。
“预报说大到暴雪。”云清璃抿了口热茶,暖暖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你们那边炭火够吗?门窗有没有漏风的地方?”
“够,够得很。”黑瞎子转过身,搓了搓手,凑到炭盆边烤火,“哑巴早前就屯了好几筐,堆了半个小仓房。门窗也都拿油泥溜过缝了,严实着呢。”他说著,瞥了一眼张起灵,语气带了点揶揄,“就是某人吧,估计今晚又得在房顶上赏雪了,劝都劝不住。”
张起灵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只是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走到炭盆另一侧坐下,伸手烤火。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云清璃知道黑瞎子说的是张起灵偶尔会跑到房顶待着的习惯,有时是看星星,有时就是单纯坐着,一坐就是半宿。她没多问,只是说:“房顶上风大雪急,小心着凉。”
张起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听见了。
茶喝过半,窗外风声更紧,天色彻底黑透,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在狂风中显得飘摇不定。黑瞎子和张起灵起身告辞,回自己院子去做最后的防风准备。
云清璃送他们到院门口。黑瞎子裹紧了皮夹克,冲她挥挥手:“早点歇著,晚上关好门窗,这风邪乎,别吹着了。明天要是雪太大出不了门,哥哥我来给你扫雪送温暖!”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半步,也朝云清璃微微颔首,然后两人便转身,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两个院子。
云清璃插好门闩,回到屋里,将炭盆的火拨旺了些,又检查了一遍各屋的门窗。风声在屋外呼啸,像无数只巨手在拍打着墙壁和窗户,但老房子还算坚固,只是发出一些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
她洗漱完毕,早早上了床。被窝里灌了汤婆子,暖烘烘的。听着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她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一会儿是旧楼里那些蠕动的不明生物,一会儿是天气预报员严肃的面孔,一会儿又是刚才黑瞎子那句意有所指的“这风邪乎”。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户。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风雪的嘶吼。这样的天气,确实邪乎。但也只是天气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窗外风声里,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不是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也不是树枝折断的脆响。那声音极其轻微,短促,像是瓦片被极其小心地踩过,又像是某种轻巧的东西落在了积雪的屋顶上。
云清璃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依旧猛烈,那细微的声响再未出现。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风吹动屋顶某块松动的瓦片发出的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再无异常。也许真是听错了。这样的风雪夜,一点异响太正常不过。
但她还是悄悄起身,摸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积雪反射着极其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天光,白茫茫一片。隔壁院子的轮廓在风雪中模糊不清,屋顶上也覆著厚厚的雪,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切如常,只有风雪肆虐。
她放下窗帘,回到床上。或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被窝没有刚才那么暖和了。
后半夜,雪终于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开始是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无声地覆盖万物。风声似乎被厚重的雪层吸收了一部分,不再那么尖啸,世界陷入一种更深沉、更窒息的寂静。
云清璃就在这风雪交加、时断时续的异响与寂静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一种绝对的安静惊醒的。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惯常的城市底噪——远处车声、人声、种种生活的声响——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