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京的繁华有其明暗两面。
这是光鲜亮丽的一面。
则隐藏在夜色最深、律法最难触及的角落
——鬼市。
或在某夜突然出现在某条僻静巷陌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诡秘传说。
一片因火灾而荒废多年的坊区残垣断壁间。
勉强勾勒出断壁残垣狰狞的轮廓。
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黑暗中无声移动，
彼此交换着警惕的目光和压得极低的耳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生锈铁器的腥气、某种劣质线香的怪味，
以及一种紧绷的、交易着不可见人勾当的特殊气息。
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阴影之中。
却又奇异地融合其中。
正是坊间薄有声名的古董商——谢知非。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那抹玩世不恭的浅笑此刻淡去了几分，
精准地掠过那些在地上铺块破布、摆着几件沾泥带土“古物”
对偶尔投来的、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视若无睹。
他在一处半塌的墙根下停步。
一个身形佝偻、头戴破旧毡帽的老者蜷缩着，
面前只随意放着一只色泽黯淡的铜雀镇纸。
指尖在其上某些细微的划痕上轻轻摩挲，
这雀儿眼睛雕得倒有几分前朝‘匠作监’的呆板气，
可惜这铜料……新得扎眼。”
毡帽下是一张布满皱纹、毫无特色的脸，
浑浊却深不见底。
“谢公子慧眼。
那……看看这个如何？”
层层揭开。
而是一卷纸质脆黄、边缘残破的古老书卷。
谢知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感受着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脆弱与沉重。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残卷？”
听不出喜怒。
“半部。”
“但确是孤本。
当知它的分量。
老朽是断不肯让它现世的。”
极轻地翻开一页。
更有许多奇特的、类似星象的标记散布其间，
晦涩难懂。
他的目光在其中几处标记上停留片刻，
尤其是几处描绘着奇异旋涡、旁边标注着细小星纹图案的地方。
“价钱。”
言简意赅。
老者报出一个足以在京城买下一座上好宅院的数字。
贪心不足蛇吞象。
烫手得很。
还有谁敢接？又能出得起价？”
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压力，
怕是等米下锅吧？”
“谢公子说笑了……此乃祖传……”
稿本散佚。”
应是当年林监正亲随冒死带出的海疆部分。
也足够让持有它的人死无全尸。”
哑口无言。
“这个数。”
他报出一个比方才低了一半多的价钱。
“现银。
或者，”
“你可以试着把它卖给‘观星阁’的人，
而不是……灭口。”
“观星阁”
瞬间刺穿了老者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你怎知……”
很少有真正的秘密。”
谢知非慢条斯理地将书卷重新用油布包好，
同时将一叠厚厚的、盖着某家知名柜坊印戳的银票塞进老者颤抖的手中。
“银货两讫。
或许还能多晒几年日头。”
转身欲走。
“公子！小心……他们！”
身影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谢知非才在一处背风的断壁后停下脚步。
白雾在黑暗中散开。
轻轻抚过那书卷的轮廓。
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找到一片残页了。”
不会白流。
一一讨还。”
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将那卷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舆地纪略》仔细贴身藏好，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迈步向鬼市外走去。
也更稳。
似乎有几道模糊的目光在他离开后悄然交换，
旋即又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也滋生着新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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